第83章 你別怕
秦與霄側頭看她,眼裡帶著幾分笑意。
「你想得太簡單了,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妻兒老小。他之前犯倔,是因為事情不大,他的上官即便要整治他,也不會太狠。結果就是,他還是縣令,不過是換了一個邊遠的縣而已。」
「而如今,寧州雪災的事,牽扯的是整個寧州官場。若他敢冒險,只怕等不到我們來,他就死於非命了。這種時候,他若不痴傻,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凌月君沉默了一會兒。
她心裡有些難受。
秦與霄說的好官,在身家性命之前,也一樣要捨棄百姓的利益,先保全自己。
可陳恆錯了嗎?
好像也沒錯。
只是,這樣的事情,聽著總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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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與霄能理解她的心情,他放緩了馬速,耐心地勸解:「人都是複雜的,陳恆的做法,算不得錯,你不必想太多。」
凌月君笑了笑:「我知道,我其實也能理解他的想法。說不得他爭得頭破血流,卻都得不到想要的結果,更會害得一家人喪命。沒有處在他的位置,誰也不能去指責他。」
她頓了頓,望著前方,語氣平緩:「為官也好,做人也罷,很多時候,都要面對艱難的選擇,誰能說,自己就比別人高尚呢?」
「能守住自己那點底線,已經不容易了。」
秦與霄很是意外。
他原以為,她會憤懣,會覺得陳恆懦弱,會替百姓抱不平。
沒想到,她這麼快便想明白了,還想得這樣透徹。
他讚許地看著她:「你很通透,沒有拿聖人的標準要求陳恆,在我看來,已經很難得了。」
「我之所以親自來,就是代表太子來的。我的分量足夠,陳恆若有心,他會對我說實話。」
凌月君聽著,心裡明白。
他這一趟,是去給陳恆遞台階的。
一個不敢說真話的人,最缺的就是一個足夠分量的人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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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西山縣的時候,天早就黑了。
縣城不大,幾條街巷,稀稀落落的燈火在夜色里明滅。
秦與霄帶著凌月君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一個房間,簡單用過晚膳,他起身理了理衣袖。
「你就留在屋裡歇著,我去一趟陳恆家中。」
凌月君囑咐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秦與霄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卻忽然停住。
他轉過身來,幾步走回她面前,伸手將她輕輕抱了一下。
那動作太快,凌月君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攏進了懷裡。
「你別怕,我很快就回來。」
她何時說過怕了?
凌月君伸手要推他,結果他已經放開了手。
兩個人站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她額前。
「我……沒事,你去吧。」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幽深,讓她不敢直視。
凌月君低下頭,沉默了。
秦與霄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掌心在她發頂輕輕按了按:「好。」
等人走了,門合上了,凌月君忽然像泄了力氣一樣,坐在凳子上發呆。
她又不傻。
這兩天秦與霄的各種舉動,都表明了一個問題,他好像在靠近她。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改變了,可這種改變,讓凌月君無所適從。
她推開窗,天上黑黢黢的,什麼都沒有。
她望著夜空,想著之前的種種,又想到了傅雲深。
心亂如麻。
秦與霄離開客棧之後,腦子裡也是凌月君的身影。
他知道,她還不習慣他的親密之舉。
可他不打算收手,也不準備讓她逃避,既然決定要爭,他就不會毫無行動。
不管她心裡有誰的影子,他也會把那個影子拔掉。
夜幕沉沉,他收斂思緒,很快找到了陳恆的住處。
縣衙後頭的一處小院,院牆不高,門扉陳舊。
他翻牆而入,落地無聲,循著燈光摸到書房外頭,隱在窗下的暗影里。
屋裡,陳恆夫人正在與他說話。
「老爺,您就別想那麼多了。雖然西山縣受災不輕,但您及時開倉賑災,百姓也都妥善安置到了各處。之後的事情,只能等朝廷的安排了。」
婦人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勸慰,「州府並未下令開倉,您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了。再多的事情,您就不要去做了。我真的怕……咱們的孩子還小,若是您出了事,這一家可怎麼辦啊?」
說到動情之處,她的聲音哽住了,顯然已經哭了。
屋裡靜了良久,才聽到陳恆開口。
「話雖如此,可眼下本該是喜慶過年的時候,百姓流離失所,僅有一口飯吃而已。我這心裡,難受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甸甸的:「夫人該知道,我為官,本就是想為百姓辦點事。如今為了自保,視他們的苦難於不顧,我於心難安。」
陳恆夫人又勸:「沒有不顧,老爺,您是個人,不是神仙,能做的有限。您看其他受災的縣,死了多少人?咱們西山縣儘管受災最重,但大部分的百姓都保住了性命,這本就是您的功勞。許多事情,您也無能為力,我都清楚。」
陳恆語氣沉重:「夫人,我……於心不安啊。」
「我穿了這一身官服,百姓叫我一聲父母官。他們遭了難,第一個該找的人是我。如今大雪壓塌了他們的屋子,凍死了他們的牲口,他們指望著我。」
「可我呢?」
「除了給一口吃的,別的……我毫無辦法。」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並沒有拼盡全力護著他們,我知道我若出頭,輕則丟官,重則喪命。我明明能多做一點,卻縮著頭裝看不見。」
「夫人,我夜裡閉上眼,都是他們質問我的樣子,問我為什麼還不幫他們重建房屋……我無言以對。」
屋裡,是一陣窒息的沉默。
「老爺,這一段時間,您就沒好好睡過一覺。可不能這樣熬著了,西山縣的百姓,還靠您撐著呢。」
「夫人,你先去睡吧,我再坐一會兒。」
秦與霄在暗處聽著夫妻倆這一番對話,心中有了計較。
陳恆的夫人很快就離開了書房,秦與霄沒有立刻現身。
屋裡燈影昏黃,映著窗紙上陳恆伏案的側影。
他等了一會兒,才抬手,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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