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陳恆此人
燈影一晃，陳恆站起來，大步走到門邊，拉開門。
秦與霄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微微拱手：「陳縣令，初次見面，深夜打擾，還請見諒。」
陳恆借著燈光仔細打量來人。
高大挺拔的身形，往那一站，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冷冽、鋒利，渾身氣勢壓得人喘不上氣。
一雙眼睛靜靜地望過來，沒什麼表情，卻叫人從頭到腳都繃緊了。
陳恆在官場裡混了這些年，自認見過些世面，可眼前這個人，讓他心裡有些發虛。
他定了定神，努力繃直腰身，端起一方縣令的架勢：「不知閣下何人？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秦與霄挑了挑眉：「陳大人，不如我們進屋詳談？」
陳恆看不穿此人的身份。
他究竟是敵是友？
思量了一會兒，陳恆終究還是側身讓開了門：「是鄙人招待不周，請進。」
秦與霄抬腳進屋，經過陳恆身邊時，帶起一陣清冽的寒氣。
陳恆轉身關好門，回頭看著矗立在屋裡的那道高大身影，手心冒出一把汗。
「請坐。」
他倒了一杯熱茶，在桌邊坐下，秦與霄目光掃過桌上攤著的幾份文書，而後坦然坐在陳恆對面，不像一個不速之客，反倒像是這書房的主人。
陳恆心裡越發不安，試探著開口：「不知您是……」
秦與霄不緊不慢，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他忽然變了臉，目光一沉：「大膽陳恆！居然敢私自開倉賑災，你可知罪！」
陳恆手裡的茶盞差點脫手，臉色唰地白了。
他霍然起身，嘴唇哆嗦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私自開倉，確實是犯了律例。
可他是為了百姓，他問心無愧。
來人一句話便點了他的死穴，可見對他的底細清楚得很。
陳恆深吸一口氣，把茶盞穩穩擱回桌上，撩袍子跪了下去。
「下官知罪。」
陳恆跪得筆直，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可下官開倉，是為救百姓於水火。西山縣受災最重，州府壓著不讓開倉，下官若再等下去，凍死的人只會更多。下官甘願領罪，但絕不後悔。」
按本朝律例，州縣糧倉須憑州府或朝廷的調撥文書方可開啟。
未經請命、擅自開倉，輕則罷官革職，重則按「擅動官糧」論處，流放千里。
陳恆這一開倉，賭上的不只是烏紗帽，還有身家性命。
按本朝律例，州縣糧倉須憑州府或朝廷的調撥文書方可開啟，未經請命擅自開倉，輕則罷官革職，重則按「擅動官糧」論處，流放千里。
他比誰都清楚。
只是他更清楚另一件事，晚開一天，西山縣就要多凍死幾個人。
陳恆做不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秦與霄俯身將人扶了起來：「陳大人何須如此，我不過就是想知道，陳大人為何敢冒這個險，開倉賑災而已。」
陳恆一愣。
這人方才還疾言厲色，這會兒又和顏悅色起來，一時叫他摸不著頭腦。
「你到底是何人？」
秦與霄沒答這話。
方才不過是試探罷了。
如今看來，陳恆是個敢擔責的人，這樣的人，能用。
「陳大人坐吧。」
他重新落座，語氣緩和下來：「若真要治你的罪，我就不會深夜翻牆進來了。」
陳恆驚疑不定，不敢完全松下來。
他慢慢坐了，苦笑著拱了拱手：「還請大人明示，您究竟是誰，所為何事？」
秦與霄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遞到他面前：「在下，秦與霄。」
陳恆忽然瞪大了眼。
他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您是……秦將軍？」
秦與霄的大名，他當然聽過。
此人驍勇善戰，頗有秦老將軍的風範，這些年在朝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還有一點，他是太子的伴讀，和太子關係親密，是太子身邊第一得力的人。
他特意來到寧州，難道是……
陳恆大喜過望，確認了令牌毫無作假的可能，臉上那點驚疑一掃而空，笑容從眼底漫出來，連聲音都亮了幾分：「秦將軍能來，真是再好不過了！寧州的百姓，有救了！」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行禮，秦與霄抬手虛扶了一下：「陳大人不必多禮，安心坐著，我有話與你說。」
陳恆這才重新坐穩了，一副聽憑差遣的模樣。
秦與霄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到他面前：「這是太子殿下的親筆信函，陳大人過目。」
陳恆雙手接過信函，展開一看，太子的字跡端正清雋，一筆一划都透著儲君的沉穩。
信不長，寥寥數行，卻字字千鈞。
太子在信中說，寧州雪災之事他已有所聞，囑陳恆全力配合秦與霄查證災情、搜集證據，待證據齊全，他自會在朝堂上奏明父皇，為寧州百姓請命。
陳恆看完，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泛紅。他站起身，鄭重地朝秦與霄一揖到底。
「下官陳恆，願聽秦將軍差遣。」
秦與霄仔細交代：「第一，把受災的實情詳詳細細統計出來，多少戶房屋倒塌，多少人口傷亡，多少牲畜凍死，越細越好。」
陳恆起身，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攤在秦與霄面前：「下官已經有了粗略的統計，但還不夠細，這兩天，下官再認真核查一番。」
秦與霄掃了一眼，冊子上密密麻麻，的確記錄了不少信息。
看來，陳恆這個人，腦袋瓜子轉得還可以，居然早早就收集了這些信息。
「第二，州府壓著災情不上報，這件事情，涉事官員有多少，你手中可有名冊？」
陳恆想了想：「下官大概清楚。」
他壓低聲音：「下官有個同窗，在州府衙門裡做書辦，平日裡幫州府謄抄文書，經手的東西不少。他為人謹慎，卻也是個有良心的。下官去求他，或許能找到不少東西。」
秦與霄看了他一眼：「此人可靠嗎？」
陳恆肯定地點頭：「可靠。」
「好，這件事交給你去辦，要隱秘。」
秦與霄叮囑了一句，「務必要快，我後日就回京，這些東西，必須趕在我回京前拿到，只等開年皇上上朝就呈報上去，儘快解決寧州災情賑災的事情。」
陳恆激動地說：「將軍請放心，下官便是不眠不休，也一定辦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