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覺得我卑鄙
秦與霄察覺到,她好似不開心,低聲問:「怎麼了?」
凌月君眼神犀利,直直地盯著他:「寧州雪災,你年前就知道了吧?你來這一趟,是為了太子,對嗎?」
秦與霄靜靜與她對視,眉眼的溫度,漸漸冷了下來。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肆意:「沒錯,看來你猜到了。」
既然她看明白了,他也不必裝得到道貌岸然,他的語氣坦然得很。
「我沒那麼偉大,千里迢迢過來寧州,為民請命。我這麼做,就是為了幫助太子,削弱三皇子的勢力,砍斷他的臂膀。」
他的目光里,再也沒有半分遮掩:「你看清楚了,我就是這樣一個功利的人,若不是有利可圖,我絕不會冒險來寧州。」
凌月君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她沒說話。
秦與霄唇角那點笑意淡下去,語氣里多了幾分涼意:「怎麼,你覺得我不夠光明磊落?」
他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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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光明磊落的人,這些年早就讓朝中各方勢力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秦與霄不覺得他有什麼錯。
歸根究底,寧州雪災又不是他造成的,順勢利用這件事,為自己謀求功勞,又如何?
朝堂之上,誰的手是乾淨的?
凌月君心裡有些煩躁,看著那些百姓凍得青紫的臉,心裡堵得難受。
她確實有一瞬間,覺得他太功利了。
可他又說得這樣坦蕩,坦蕩得叫人無從指責。
好像,他也沒說錯。
她依舊沉默著,低著頭,沒看他一眼。
秦與霄不知為何,心裡竟升起了一股怒氣。
他不知道這怒氣從何而來,明明她什麼都沒有說,可她的沉默,比什麼話都刺人。
「在朝為官,本來就需要虛虛實實。我如此,旁人亦如此。」
「你不要以為,別人就比我高風亮節,即便是大理寺的官員,也不敢自稱高潔無暇。真正純粹的人,在官場根本走不遠。」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沉甸甸的:「我如此,你爹亦如此,人人都如此。」
秦與霄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與他對視。
凌月君皺了皺眉,這個姿勢讓她很不舒服,她下意識地想躲開。
可秦與霄卻誤會了她這個表情,以為她因此看不起他了。
他冷笑一聲,眼底翻滾著洶湧的暗色:「怎麼,覺得我卑鄙?」
「可惜,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你卻是我這麼卑鄙的人的夫人。」
他盯著她的眼睛,非要在她臉上找出一個答案來。
此刻,秦與霄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難道傅雲景就是一個潔白無瑕的人嗎?
他就不信。
等回了京城,他一定要查傅雲景的底,讓她知道,傅雲景跟他一樣,都是會在官場中耍手段的人罷了。
誰又比誰乾淨?
凌月君真是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瘋了。
她什麼時候說他卑鄙了?
她不過是沉默了一瞬,他便自己給自己扣了頂帽子,又把這帽子往她頭上安。
也不知道他腦子裡都想了什麼。
她看著他,語氣平靜:「我沒有這樣看你。」
「不管如何,你做的事,最後都幫了他們,你願意冒著欺君的風險來一趟寧州,即便有自己的目的,也無可厚非,我能理解你的做法。」
秦與霄心頭猛地一松,可他還是凝視著她,像是在確認什麼:「你果真這麼想?」
凌月君肯定地點頭:「我真這麼想,人有所欲,人之常情。只要你不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就不擇手段,我並不覺得有什麼錯。」
秦與霄:「……」
剛才他說的那些,豈不是很可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麼了。
只要一想到,她覺得他是個卑鄙小人,就覺得她會拿他和傅雲景作對比,他就心急火燎了。
秦與霄忽然翻身下馬,然後在凌月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她一把帶下來,摟進懷裡。
「你能這麼想,我很開心。」
他只覺得,此刻懷裡這個人,是這麼善解人意。
方才那些火氣、那些慌亂,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凌月君:「……」
她僵在他懷裡,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現在真是看不懂他這個人了。
方才還滿身是刺,這會兒又溫情脈脈了?
她懸著的手,猶豫了半天,終究沒有推開他。
-
好不容易找了一個飯館,兩人簡單用過午膳。
飯館不大,賣些湯餅小菜,味道尋常。
凌月君吃了一碗熱湯麵,放下筷子,看向秦與霄:「你有什麼打算?」
秦與霄道:「西山縣受災最嚴重,西山縣的縣令陳恆,為官還算清廉,從他那裡尋找突破口,最合適。」
「另外,周寧縣受災也不輕,但縣令石泉卻是個不通文墨、欺上瞞下、貪生怕死的昏官。他那裡,一定有不少證據。」
越是這種人,越懂得生存之道,必定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我來寧州,只為速戰速決,這兩個地方查清楚,便可以回京了。」
凌月君點了點頭,又問:「那褚亮和葉陽呢?來得及見他們嗎?」
秦與霄知道她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件事:「你放心,褚亮二人流放的地方,處於寧州與冀州交界處的輝縣。等我拿到證據,與你一同過去,半天時間就能解決。」
凌月君見他都想好了,就沒說什麼,只是問:「那現在,我們是要去西山縣嗎?」
「不錯,等會兒就出發。這裡去西山縣,天黑之前就能到。入夜之後,方便我行事。」
白日人多眼雜,秦與霄擔心走漏風聲,夜裡秘探陳恆府邸,再合適不過了。
一路上,秦與霄簡單跟她說了陳恆的底細。
此人寒門出身,中過舉人,之前曾在他地做了三年縣令,官聲不錯,兩年前調任到寧州。
「其實按陳恆的績考,西山縣這麼貧瘠的地方,輪不到他。但他是個倔脾氣,得罪了上官,這才遭人排擠,被弄到了西山縣來。」
凌月君聽了,頗為疑惑:「那寧州雪災的事情,他怎麼沒有上報呢?按道理來說,陳恆這種性格,不該和當地其他官員同流合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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