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這人是受了什麼刺激了
凌月君覺得好笑,提起粗陶壺,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茶湯顏色寡淡,葉子也是粗茶,可熱氣騰騰的,讓人瞧著就舒心。
「茶不好,將就著喝點吧。」
秦與霄坐在她旁邊,伸手接過,淡淡道:「有口熱的就不錯了,我不挑剔。」
他坐得很近,胳膊稍微動一下,就能碰到她的。
凌月君垂眼看了看兩個人之間那不到半寸的距離,心裡那點不自在又浮了上來。
從昨夜開始,他就不對勁了。
若是以往,他定然是坐在她對面的。
凌月君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誰知這一眼剛遞過去,便被他逮了個正著,秦與霄偏過頭,嘴角露出一個微笑:「怎麼了?」
她立即收回視線,端起自己的茶盞,假裝喝茶,「沒什麼。」
倉促間,她趕緊找了個話頭,「按照這個速度,能夠如期到寧州嗎?」
雖然他沒說過,他要去寧州辦什麼事,可凌月君猜到了,必定是緊要的大事。
她有些擔心,若是誤了他的事,那便不好了。
秦與霄倒是鎮靜,「應該能到。」
他頓了頓,偏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她看不懂的東西,「只是……娘子要辛苦些。」
娘子?
這會兒並沒有外人,他居然這樣喊她,總覺得匪夷所思。
這兩個字,驚得凌月君差點沒有端穩手中的粗瓷茶杯。
茶湯晃了一下,濺了幾滴出來,落在她手背上。
秦與霄眼疾手快,一把拉起她的手:「慌什麼?燙到了沒有?」
他從懷裡抽出手帕,給她擦拭。
動作很快,可力道很輕,凌月君縮了縮手,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沒有鬆開,掌心扣著她的手腕,他慢慢把幾滴茶漬擦乾淨。
他的手心是熱的,燒得她發慌。
她不敢再動,只能僵著,任他動作。
凌月君低聲說了一句:「我沒事。」
秦與霄看了她一眼,鬆開手,神色如常:「沒燙著就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忽然問不出口了。
凌月君悶頭喝茶,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
心裡思量著,這人是受了什麼刺激了?
可仔細回想,昨日並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她想不明白,想來想去,都沒想出個所以然。
農婦很快就熬好了雞湯。
粗陶砂鍋端上桌,蓋子一揭,熱氣「呼」地湧上來,濃郁的香味撲了滿屋。
湯色金黃,雞肉燉得酥爛,凌月君聞著那撲鼻的香氣,饞蟲立時被勾了上來,她的雙眼,直勾勾盯著那鍋湯。
秦與霄看在眼裡,嘴角微動,先給她裝了一碗,擱在她面前:「多喝點,晚上估計又要啃乾糧了。」
凌月君捧著那碗湯,低頭吹了吹,喝了一口。
燙,鮮,熱烘烘的暖意在身體蔓延,整個人都舒坦了。
她一臉滿足:「你也多吃點。」
兩個人敞開了吃,一隻雞很快見了底,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凌月君就著雞湯,還吃了半個餅,飽餐一頓之後,眉眼間全是饜足。
秦與霄起身,從懷裡又掏出幾錢碎銀,擱在桌上:「我們走吧。」
凌月君看了看桌子上的碎銀子,在這個農家,她倒是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他懂得人情世故,不仗著身份欺壓百姓。
也挺好的。
兩匹馬兒吃了草料和水,狀態也不錯,他們接著趕路。
幸好,入夜之後,雪停了。
山道上雖還積著雪,可走起來比白天容易了不少。
翌日中午,他們抵達了寧州地界。
走了沒多久,凌月君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路邊的村莊,許多房屋居然都倒塌了。
遇到的人,眼神空蕩蕩的,裹著破爛的棉襖,臉上木然,一臉麻木悲痛。
凌月君瞧著,心裡很不舒服,她放慢馬速,四下張望,眉頭越擰越緊。
「這是怎麼了,這裡好像遭了災似的?」
天寒地凍,有幾個孩子蹲在倒塌的屋基旁,小臉凍得青紫,低聲哭著。
秦與霄冷笑了一聲:「年前寧州發生了雪災,大量民房被大雪壓垮了。」
什麼?
凌月君大吃一驚:「怎麼在京城,沒有聽說這件事?」
秦與霄臉色也不好看。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倒塌的房屋和麻木的行人,聲音沉沉的:「寧州的官員為了掩蓋這件事,並未上報,不過是擔心年底吏部考評的時候,給他們一個差等罷了。」
他語氣里壓著怒意:「畢竟,百姓的死活,比不上官員的升遷來得重要。」
凌月君義憤填膺:「怎麼能這樣?若是沒有朝廷的賑災撥款,寧州受災的百姓,豈不是要凍死大半?他們這是草菅人命!」
她抬頭看向秦與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你怎麼這麼清楚?你來寧州,是為了……」
秦與霄不再瞞她:「不錯,我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只有儘快查明涉案人員,才能確保開年之後,寧州賑災的事情不會被糊弄。京城太遠了,即便是寧州年後上報災情,多半也是往輕了說,若朝廷不重視,寧州百姓得不到妥善的安置,後果不堪設想。」
「待我查明一切,讓太子在朝中推波助瀾,起碼能夠確保朝廷委任的救災官員,是真的為百姓辦事,能讓賑災款儘量發揮作用。」
凌月君看著他,目光慢慢變了,裡頭是滿滿的欽佩。
「原來是這樣。」
「需要做什麼,我幫你。」
秦與霄好笑地看著她:「你幫我遮掩了離京的蹤跡,已經算是幫了大忙了。」
凌月君卻沒接話。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按律法,沒有皇上的准許,京官不得擅自離京。
秦與霄雖是將軍頭銜,可身上擔著兵部的職務,他當然需要向皇上告假,才能離開京城,而這一次,顯然皇上並不知道,他專程到寧州暗查雪災的事情。
那麼,秦與霄這一趟,只怕是為了太子。
既然是為了太子,寧州雪災,便不只是雪災了。
它牽扯的,恐怕更多的是奪嫡的較量。
她不知道,寧州雪災的事情,牽扯的是朝中哪位皇子的勢力,但顯然,太子要通過這件事,拿住把柄,削弱對方。
那麼,秦與霄這一趟,更多的,其實是為了權力之爭,而不是為民請命。
想通了這一點,她的情緒忽然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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