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實在太過親昵

  這一夜,睡得並不舒服。

  山坳里三面透風,儘管有火堆,但寒氣依舊十分濃重。

  凌月君蓋了兩件厚實的斗篷,倒是沒有受凍,秦與霄比她更辛苦。

  他大概一夜沒有合眼,守著火,守著夜,守著她。

  天還沒亮透,兩人便重新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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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天的路程還算好的,雖然冷,但天公作美,沒有下雪。

  即便遇到狹窄的山路,也是乾爽乾淨的,兩匹馬跑起來蹄下穩當。

  第二天剛走到晉州地界的時候,天卻變了。

  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沒過多久,雪粒便成了雪片,密密匝匝地往下落,風裹著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路面被雪蓋住,看不清底下是石是坑,馬蹄踏下去,深一腳淺一腳,時不時打個趔趄。

  凌月君裹緊斗篷,把狐皮領子拉上來遮住半張臉,可冷風還是順著縫隙往裡灌,不多時睫毛上便凝了一層白霜。

  秦與霄勒住馬,轉頭望向她。

  他的眉峰上也落了一層白,「風雪這麼大,不如你我同騎一匹。」

  凌月君微微一怔,她眯眼看向他,轉瞬便懂了他的打算。

  兩人共乘一騎,另一匹空馬跟在後頭,走一程便互換。

  兩匹馬輪流減負歇息,雪路趕路才能撐得更久。

  還有一點,冰天雪地里,兩人同騎可以互相擋風,有助於保暖。

  她來不及多想,正要翻身下馬,卻被秦與霄出聲攔住。

  「你別動,我過來抱你。」

  地上積雪已經很厚,若是她下馬踏雪,恐怕要浸濕鞋襪。

  凌月君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他的體貼,她不由怔了一下。

  而對於秦與霄而言,他卻恍然,原來人一旦真正上心,心思就能細到這般地步。

  他翻身下馬,站在雪地之上,積雪沒至腳踝,靴子裡立刻灌進一股冷意。

  秦與霄朝她伸開雙臂,凌月君略一遲疑,終究傾身落進他懷中。

  他手臂一收,穩穩將她攬住,回身上馬。

  凌月君坐在了馬背上,他調轉她的身子,讓她臉頰靠在自己懷裡,正對他寬闊的胸膛。

  「這般坐,能擋些風雪,暖和些。」

  衣料相隔,他身上的體溫源源不斷地漫過來,凌月君身子微微一僵,呼吸下意識放輕,連心跳都亂了半拍。


  秦與霄一手控住馬韁,另一隻手從她身側環來,手臂扣住她的腰,輕輕將她往懷中帶緊幾分。

  掌心隔著單薄衣料貼在她腰側,惹得她耳根悄悄發了熱。

  他隨即伸手扯過斗篷,將她整個人一併裹入其中。

  風雪被隔絕在外,獨餘下他清沉的氣息,密密將她籠住。

  這般距離,實在太過親昵。

  凌月君渾身不自在,身子下意識輕輕掙了掙。

  秦與霄的聲音落在她頭頂,低沉溫啞:「別亂動,冷風要鑽進來了。」

  凌月君抿緊唇,不敢再掙扎,只靜靜靠著,心緒紛亂難平。

  馬走起來,顛簸著,她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胸口。

  起初她還努力撐著身子,不讓自己靠得太實,可顛著顛著,她繃了半天的脊背終於一點點松下來,不知不覺便靠進了他懷裡。

  秦與霄低頭看了她一眼。

  風雪撲在臉上,冷得刺骨,可懷裡這一小團溫軟,卻讓他胸口燙得厲害。

  一路行有一個多時辰,他勒住馬韁,翻身躍下,靴子陷進積雪裡,發出「咯吱」的聲音。

  他轉過身,一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打橫抱了下來。

  凌月君猝不及防,輕呼了一聲,雙手本能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他穩穩地將她放在乾淨的地上,鬆開手:「在此歇息用膳,等下換馬,繼續前行。」

  凌月君應了一聲,四下張望。

  這才發現,他們到了一個小山村。

  人家不多,稀稀落落大概就十來戶,土牆茅頂,炊煙從幾處煙囪里裊裊地升起來。

  他們已經站到一戶人家門前,秦與霄抬手叩了叩門板:「可有人在家?」

  等了一會兒,才有人應聲開門。

  是一個壯實的中年農家漢子,膚色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地里忙活的人。

  他警惕地看著門外的來人,身子擋在門口,沒有立刻讓開的意思:「你們有何事?」

  秦與霄客氣地拱了拱手:「我和我娘子趕路去晉州,路過此地,想借貴地歇一歇腳,喝點熱湯,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銀錠子遞過去。

  漢子的目光落在銀子上,又探頭出來打量了凌月君一眼。

  她裹著狐皮斗篷,露出一張白淨精緻的臉,通身的氣度,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的女眷。

  漢子思量了片刻,才側身讓開了門:「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們是窮人家,沒什麼好東西招待。」


  「無妨,只要一口熱食便可。」

  秦與霄讓漢子牽了馬去後頭擋風處,又叮囑他仔細照料馬匹,給馬餵些草料。

  漢子連聲應著,牽著兩匹馬往後院去了。

  凌月君進了屋,這戶人家的確不算富裕,堂屋裡擺著的家具略顯陳舊,但屋裡收拾得很齊整,可見主人家不是邋遢的人。

  女主人是個老實巴交的婦人,穿一身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

  她看見凌月君進來,眼睛便直了。

  這樣貌若天仙、一身貴氣的女子,她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這麼近地瞧見。

  她手足無措地站著,訥訥地問:「貴人想吃什麼?」

  說完便低下頭,不敢再看凌月君。

  她身邊依偎著四個小孩,幾個孩子都是一臉好奇又緊張地看著凌月君,眼睛瞪得圓圓的。

  凌月君語氣溫和地說:「我和夫君趕路,天冷得很,勞煩給我們燒一點熱湯就行,我們自己有乾糧。」

  農婦猶豫了一下,「家裡……家裡有一隻雞,不如宰了,燒個雞湯?」

  往日裡,她可捨不得,那隻雞還下著蛋呢,是家裡的活錢。

  可今日不同,人家給的銀子,夠買好幾隻雞的了。

  凌月君還在想,是不是為難他們了,秦與霄卻走了進來,「動作麻利點,就燒個雞湯。」

  「是……我……草民這就去。」

  看見秦與霄,婦人更加緊張了,不敢多待片刻,轉身便忙活去了。

  秦與霄站在那裡,人高馬大,通身的氣勢壓都壓不住,堂屋裡那四個小孩也像是被嚇著了,一溜煙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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