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瘋子
第215章 瘋子
君臨城,紅堡,神木林內。
陽光灑在紅堡的花園裡,照得那些花草格外鮮艷。
伊蒙德站在花園的空地上,手裡握著一張長弓。
那弓通體潔白,泛著象牙般的光澤,但仔細看,那光澤里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暗紋。
弓身長約四尺,弓弦輕輕一拉,就發出嗡嗡的響聲。
這是坦格利安家族收藏的寶物。
是由龍骨製成的弓。
傳說坦格利安先祖曾親自用這張弓射殺過敵對的一頭幼龍,當然這只是傳說。
伊蒙德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開弓弦。
這弓很硬,尋常人根本拉不開,但他拉得很輕鬆。
他的眼睛盯著百步外的靶子,那靶子上畫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嗖嗖嗖嗖!
一連九箭,箭箭命中靶心。
十支箭整整齊齊地插在靶子上,圍成一個完美的圓圈。
「好!」蒙德·海塔爾伯爵在一旁拍手叫好,「攝政王神射!」
「這箭術,整個七國也找不出第二個!」
伊蒙德放下弓,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箭術只是小道。」他說,「一拉一放,僅此而已。
「7
他重新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突然抬頭看向天空。
天上,一隻鷹正在盤旋。
伊蒙德的眼睛眯了起來。
嗖!
箭矢沖天而起,快得像一道光。
那隻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箭矢射穿,從天上直直墜落下來。
它落在不遠處紅堡的空地上,抽搐了兩下,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埃林連忙帶人跑了過去,他要把攝政王的戰利品帶回來。
眾人都沉默了。
蒙德伯爵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那隻死去的鷹,又看看伊蒙德,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百步連射靶心已經很難了,如今又輕鬆射中,天上的飛鷹——
接下來,埃林帶著死鷹返回。
伊蒙德把弓遞給身邊的埃林,走到那隻鷹旁邊,低頭看著它。
陽光照在他身上,銀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紫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那隻死去的鷹的影子。
「它就像谷地。」伊蒙德突然開口。
蒙德伯爵愣了一下:「攝政王的意思是——」
伊蒙德抬起頭,看向他:「谷地那些不臣之人,就該像這隻鷹一樣。」
蒙德伯爵恍然大悟,連忙點頭說道。
「攝政王說得是!」
「那簡妮夫人,支持偽王雷妮拉,試圖武力對抗王室。」
「就是再找死!」
伊蒙德冷笑一聲。
「谷地的騎士訓練有素,可惜效忠的卻是一個偽王。」
身邊,埃林連忙遞上一塊白布,讓他擦手。
「河間地呢?」蒙德伯爵試探著問。
伊蒙德擦了擦手,把白布扔給埃林。
「一群首鼠兩端的東西。」
「待大軍征伐,這些背叛者一個都跑不掉。」
「北境——」
「北境?」伊蒙德打斷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些先民,說到底就是蠻子。」
「雖然有苦衷,但已經起兵作亂。」
「聽說他們連屠十幾座村子,殺的都是西境的平民。
「你覺得那驕傲的蘭尼斯特公爵?」
「會善罷甘休?」
蒙德伯爵皺起眉:「攝政王,說起傑森公爵,我正想向您稟報。」
「根據最新消息,他沒有按您的命令走深穴城,而是——」
「我知道。」伊蒙德不屑道。
蒙德伯爵沉默不語。
伊蒙德看向頭上的天空。
洛瑟恩正在天上盤旋,發出陣陣低沉的咆哮,那龍吼在神木林內迴蕩。
「他想找死,那就讓他死。」伊蒙德說。
蒙德伯爵的心跳漏了一拍:「攝政王的意思是——」
「我已經吩咐過了。」伊蒙德的聲音很平靜。
「蘭尼斯特想走哪條路,是他的自由。」
「蘭尼斯特想做雄獅,那就讓他做。」
「但,真龍不會在乎獅子的想法——」
蒙德伯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問。
「可是攝政王,萬一傑森公爵真的被北境人擊敗,那西境的軍隊——」
「那就讓他們敗。」伊蒙德打斷他,「敗了,他們才知道誰才是真正能救他們的人。」
「敗了,他們才會老老實實地聽話。」
伊蒙德隨即,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向花園的另一邊走去。
蒙德伯爵跟在他身後,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原本以為,攝政王會生氣,會憤怒,會下令懲罰傑森公爵。
但他沒有。
他只是在等,等蘭尼斯特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然後乖乖回來求他。
不過他心中也篤定,攝政王既然如此自信,必然也是黑黨如今難出抗衡他之人。
似乎,從雷妮絲死去之後,黑黨在龍戰方面,不再讓伊蒙德忌憚。
花園的另一邊,阿莉森太后正和海倫娜、瑪姬夫人坐在一起聊天。
海倫娜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她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阿莉森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輕聲說著什麼。
瑪姬夫人抱著萊昂諾,坐在另一邊,臉上帶著恭敬的笑,但眼睛裡始終藏著一絲憂慮。
伊蒙德走過去,海倫娜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忙完了?」
伊蒙德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
那肚子圓滾滾的,裡面藏著兩個小生命。
「今天怎麼樣?」他問。
「很好。」海倫娜說,「我能感覺到,這兩個小傢伙都很健康。」
伊蒙德帶著溫暖的笑意看著她。
阿莉森看著他,看著他和海倫娜之間的溫情,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兒子,現在,成了整個家族的支柱。
「伊蒙德,」她輕聲說,「你給孩子們想好名字了嗎?」
伊蒙德想了想:「如果是一男一女,男孩叫伊耿,女孩叫維桑尼亞。
「如果都是男孩——」
他頓了頓,看向海倫娜。
海倫娜笑了:」如果都是女孩,你來取。」
伊蒙德也笑了:「——算了,到時候再說。」
瑪姬夫人坐在一旁,低眉順眼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攝政王,弒親之人,冷酷無情,但在妻子面前,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也許,這就是他的另一面吧。
能溫柔,也能殘忍。
能愛,也能殺。
這樣的人,才最可怕。
君臨城·跳蚤窩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跳蚤窩的街道上,到處是垃圾和污水,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乞丐蜷縮在牆角,妓女站在門口拉客,小偷在人群中穿梭。
這裡是君臨城最骯髒、最混亂的地方,也是窮人們的聚集地。
但今天,跳蚤窩,盪子巷內一處大房內。
一群人圍在一個簡陋的木台周圍,台上站著一個老人。
那老人穿著一身破爛的袍子,頭髮和鬍子都亂糟糟的,臉上滿是皺紋,但那雙琥珀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就是「牧羊人」。
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
只知道一年前,他突然出現在跳蚤窩,開始在街頭,說自己代表七神布道。
他說的話,有些瘋瘋癲癲,但不知為什麼,總能打動那些窮人的心。
「兄弟姐妹們!」牧羊人沙啞大聲,但很有力。
「你們知道嗎?」
「七神在注視著我們!」
「他們看到了我們的苦難,看到了我們的飢餓,看到了我們的眼淚!」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泣聲。
「那些住在紅堡里的人呢?」牧羊人繼續說,「那些坦格利安呢?他們在乎我們嗎?」
「不!他們永遠在天上飛!」
「他們永遠高高在上!」
「他們不食人間煙火!」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喊道:「他們不給我們糧食!」
「對!」牧羊人指著那個男人。
「這些坦格利安是侵略者!」
「他們即不是先民!也不是安達爾人!也不是洛伊拿人!」
「他們是外來者!」
「瓦雷利亞人!」
「這些坦格利安!」
「他們不遵守七神的規矩!」
「屠殺!弒親!亂——!」
「駕馭巨龍!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他們視自己為神!」
「永遠都那麼高高在上!」
「他們是食肉者!」
「就如他們的魔龍一樣!」
「不曾在乎我們這些螻蟻——」
人群中,一個穿著黑袍的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克米特。
他把自己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看著台上那個瘋瘋癲癲的老人,看著台下那些狂熱的人群,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牧羊人,確實有幾把刷子。
他能把那些窮人哄得一愣一愣的,他說的那些話,有些是瘋話,但有些————卻直擊人心。
如今君臨城,已經開始飢餓。
而飢餓,是最好的燃料。
只要有足夠的燃料,再冷靜的人也會變成瘋子。
克米特悄悄退出人群,走進一條黑暗的小巷。
巷子裡站著幾個人,都是他的手下。
「大人,」一個手下低聲說,「這老頭越來越過分了。要不要————」
克米特搖了搖頭:「不用。」
「就讓他們繼續。」
手下不解地看著他:「可是大人,萬一他們真的起事——」
「無所謂。」克米特說。
手下愣住了。
「就讓他們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他沒有再說下去。
克米特嘆了口氣,轉身向黑暗中走去。
他想起這些狂熱的面孔,想起那些喊著口號的窮人,想起那個瘋瘋癲癲的老人。
他不禁搖了搖頭,面對早已經做好準備的他們。
攝政王,要的可不止是一場清洗——
而是一場屠殺——
遠處,跳蚤窩那教堂的塔樓窗口,歐文主教站在那裡,看著跳蚤窩的方向。
「主教大人,」身邊的一個修士小心翼翼地問,「那個牧羊人——會不會鬧得太大?」
「這傢伙在曲解七神的教義,他是個瘋子,我們應該——
歐文主教微微一笑,打斷他。
「瘋?」
「越瘋越好。」
修士不解地看著他。
歐文主教看著遠處的火光,喃喃自語:「也只有瘋子,才能對抗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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