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中計

  第684章 中計

  留小鬍子的男人名叫陳明,一眼看上去就是個機靈鬼,他笑著拍了拍胸脯說道:「大隊長您就放心吧,那位老同志一開始還不肯走,說組織上交代給他的任務還沒做完,說什麼都要留在原地。」

  「嘿,我這急性子哪能等他磨磨蹭蹭,當時就繞到背後給了他一悶棍,直接敲暈了之後交給武工隊二隊的兄弟,讓他們護送著出城去了。」

  何大平聽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這傢伙這麼辦事雖然看起來離經叛道,不符合組織上一向的要求。

  但不得不說,碰到這種認死理的情況,有時候還就得讓這樣的人來做非常之事。

  士衣農派過來的那位老同志,脾氣又臭又硬,眼裡就只認自己接到的原始任務,根本不管任務執行過程中突發的變故,不肯配合轉移。

  「好吧,雖然你做事的方式方法不對,但好歹順利完成了轉移任務,這事就先這麼算了。」

  「不過,你小子回去之後,給我寫一份五百字的檢查,把今天的事說清楚,聽清楚沒有?」

  陳明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最後只能苦著臉嘆了口氣:「唉,知道了大隊長,我就知道,您親自安排給我的任務,就沒什麼輕鬆的好事。」

  「嘿,你小子這還挑上理了?別廢話,趕緊檢查傢伙事,別耽誤了咱們的正事。」

  

  何大平笑呵呵地抬手拍了一下陳明的腦袋,笑著罵了他一句,招呼所有人趕緊檢查隨身的裝備。

  此時,在魔都市區的東方旅館裡,接完電話的張平生趕忙收拾好東西穿好出門的衣服,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門。

  他剛剛踏出賓館的大門,好幾個拉黃包車的車夫就快步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招攬生意:「這位先生,您是要去哪啊?坐我的黃包車吧,我腳力好,跑的可快了。」

  「我更快,先生,您坐我的!」

  「先生先生,坐我的吧,我的車剛剛擦過一遍,乾淨得很!」

  張平生站在原地想了想,復興銀行距離這裡確實還有不短的距離,自己走路過去,大夏天的估摸著走到地方就得一身汗,確實不舒服。

  他抬眼往四周掃了一圈,最後選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輛黃包車坐了上去。

  而在不遠處的街角,幾名隸屬岩井公館的特務早就隱蔽在了那裡,一直在盯梢盯著張平生的動向。

  看到張平生離開賓館,其中一個特務立刻轉身離開,跑去打電話給岩井央川匯報情況,另一個特務則立刻安排手下的人繼續跟在張平生身後盯梢。

  在張平生坐著黃包車離開之後,一名岩井公館的特務從賓館裡面走了出來,快步來到特務小隊長身邊,低聲匯報說道:「隊長,這就是張平生剛剛接到的那通電話的內容,他接完電話,就立刻出門走了。」


  原來張平生住的那個房間裡,早就被岩井公館的人偷偷安裝了竊聽器,一舉一動都被監聽著。

  小隊長聽完匯報內容,立刻又派了一個人追上之前去打電話匯報的特務,把這個新情況也一起捎帶給上級機關長。

  而負責盯守東方旅館出口的特務小隊長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就在短短几分鐘之前,他還在心裡反覆打鼓,以為張平生這是察覺到了不對勁,打算借著這個機會直接跑路,徹底擺脫他們的監控。

  此刻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裡,他忍不住對著身邊的同伴低聲讚嘆了一句:「真沒想到,復興銀行的工作效率居然這麼高。」

  讚嘆完這一句,他重新坐回茶攤那掉了一塊漆的舊板凳上,端起桌上已經涼了小半的茶碗抿了一口,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兒等著派去跟蹤的下屬回來回話。

  而這個擺在街口位置、來往行人不少的路邊茶攤,自然是這個大權在握的特務小隊長半強迫徵用的,攤主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實實給他們看攤子端茶。

  此時的寶山路岩井公館機關長辦公室內,渡邊杏子剛剛處理完桌上堆積的一堆公務,伸手拿起桌邊的白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粗茶,輕輕端起抿了一小口,好看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輕輕蹙了起來。

  她在心裡暗自感慨,想當初自己還住在山陰路十八號的時候,什麼時候喝過這種粗糙簡陋的茶?

  不過就是隨便抓一把碎茶葉往杯子裡一扔,接上滾熱的開水泡開就喝,茶葉既沒有正經的品級,也沒有講究的泡法,在她看來,這種喝法簡直是對品茶這件事最大的侮辱。

  但是自從神樂仁太和京極見接連死後,渡邊杏子早就沒有了過去那樣安穩精緻的生活,整個人的重心全都放在了復仇上面。

  現在她滿腦子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殺掉兇手,給陪伴自己從小長大的神樂仁太報仇,順便也給跟了自己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的保鏢京極見報仇。

  心裡裝著這麼大的事,生活上自然也就顧不得那麼多講究了,可即便如此,這種完全不講章法的粗茶,渡邊杏子一時半會兒還是沒能適應過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適感,正打算端起杯子再抿一口的時候,放在辦工作角落的黑色手搖電話突然猛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一電話鈴聲剛響起第一下,渡邊杏子就立刻伸手一把抓起了聽筒,語氣帶著一絲剛處理完公務的清冷:「我是渡邊。」

  聽筒那頭匯報完情況,渡邊杏子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納尼?你們確定是復興銀行打完電話通知取款,張平生才動身離開東方旅館的?」

  「嗯,既然已經確認了消息,那就給我死死跟緊了,要是把人跟丟了,我拿你們所有人是問!」


  放下這句狠話,渡邊杏子直接掛斷了電話,轉身坐回了寬大的辦公椅上。

  可她剛剛才坐下不到幾秒鐘,一雙漂亮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來,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對勁。

  如果單單只是張平生離開旅館取錢這一件事,渡邊杏子還不會覺得有什麼異常。

  可偏偏就在不長時間之前,胡楊剛被馬尚城和黃倩從提籃橋監獄接出來,轉臉就出了意外被送醫救治,這接連兩件事湊到一起,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想到這裡,渡邊杏子唰的一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瞳孔猛地微微一縮,心裡瞬間警醒過來。

  不對!

  自己剛剛一直在埋頭處理堆積的公務,一時間居然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的不對勁。

  那邊負責跟著送胡楊去醫院的特務,到現在都沒有人給自己送來任何消息答覆。

  想到這裡,渡邊杏子連忙再次抓起電話聽筒,快速撥出了號碼,幾秒鐘之後,電話順利接通,她立刻開口沉聲道:「我是渡邊。」

  「岩井,你之前不是說已經派人去安排,把胡楊轉送去憲兵醫院了嗎?」

  「你安排過去的人,到現在給你回復消息了沒有?」

  這個時候,正一臉怒容坐在臥室沙發上的岩井央川,一把推開了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川島雲子,原本帶著情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大變:「渡邊,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不信任我安排的人嗎?」

  渡邊杏子聽到這句話,眉頭一下子緊緊蹙了起來,只這一句話,她就立刻斷定,岩井央川安排出去的人,同樣也沒有給他匯報過任何消息。

  一瞬間,渡邊杏子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立刻著急地開口催促:「岩井,我不管你現在正在做什麼,立刻放下手裡的事聯繫你的人,查清楚情況!」

  啪嗒!

  說完這句話,渡邊杏子直接掛斷了這通電話,緊接著又快速撥出了另一個號碼,對著聽筒那頭一字一句冷聲吩咐:「告訴你們盯守的小隊長,立刻出動,把張平生給我追回來!」

  而此刻岩井央川的臥室里,川島雲子一臉茫然疑惑地看著臉上滿是驚怒之色的岩井央川,開口輕聲詢問道:「領事長,到底是出什麼事了?」

  岩井央川臉色陰沉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冰冷地把剛剛渡邊杏子在電話里說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聽完他的描述,川島雲子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裡的裙擺,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壓低聲音驚呼道:「不好啊領事長,機關長既然特意打這個電話過來問你,那就說明,她安排去盯梢胡楊的人,到現在也沒有跟她聯繫過。」


  「而您安排過去的人也同樣沒有聯繫您,恐怕他們現在要麼已經被人殺了,要麼早就被對方控制住了。」

  其實在川島雲子心裡,更傾向於他們雙方安排出去的人都已經死了。

  這麼推算下來,胡楊出事被送去就醫,很有可能根本就是地下黨設計好的詭計。

  她心裡也忍不住犯嘀咕,可就算是設計詭計,他們就不怕下手沒輕沒重,真的把胡楊給炸死了嗎?

  當然,這一切也都只是川島雲子自己心裡的猜測罷了。

  岩井央川聽完川島雲子的分析,臉色一瞬間變得更加難看,連忙抓起桌上的電話就撥了出去,急切地詢問自己安排出去的人有沒有消息傳回來。

  在得到確實沒有任何消息回復的答覆後,他又立刻撥通了憲兵醫院的電話,親自詢問今天有沒有岩井公館安排過來就醫的傷病人員。

  當再一次聽到否定的答覆時,岩井央川怒不可遏,狠狠一掌把電話砸回了座機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他咬牙切齒地怒吼一聲:「八嘎呀路!」

  猛地整個人向後一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一靠,結結實實、重重坐回了寬大厚重的皮質椅背當中。

  岩井央川伸出手緊緊扶住寬大辦公桌的桌沿,雙手撐著不住發抖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溫熱的胸口隨著急促又粗重的呼吸,像風中鼓脹的布帆一樣劇烈起伏。

  額角剛剛滲出的冰冷汗珠順著輪廓清晰的鬢角慢慢滑落,一路順著脖頸暈開,很快打濕了領口漿洗挺括的衣襟。

  坐在一旁的川島雲子靜靜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就算不開口追問一句,也立刻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瞬間就清晰地浮現在她心裡,心裡一下子透亮得沒有半點含糊。

  「領事長,現在當務之急是立刻派人去把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徹徹底底調查清楚,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這件事一刻都不能耽擱。」

  「還有那個叫張平生的商人,絕對不能讓他脫離我們的監控範圍,必須把他的一舉一動牢牢鎖在我們的視線範圍里,半分都不能放鬆。」

  岩井央川短短几秒鐘就強迫自己重新冷靜下來,壓下了翻湧的驚怒,他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詫異抬眼,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打量了川島雲子一眼。

  他忍不住在心裡暗忖,這個女人,確實還是有幾分過人的本事和敏銳的眼力見的,也難怪土肥圓這麼多年一直對她耿耿於懷、憤憤不平,每次提起來就一肚子壓不住的火氣。

  畢竟當初土肥圓作為川島雲子的授業老師,在她身上耗費了大把大把的時間和精力。


  可以說是把自己幾十年在情報圈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結果沒想到川島雲子為了實打實的利益,說背叛就背叛,半分念舊的師生情分都不顧,做事做得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當然,岩井央川自己心裡也拎得清,川島雲子這個人的行事邏輯從來都很直白簡單。

  只要你對她還有足夠的利用價值,她就能安安穩穩待在你身邊,扮成一隻溫順乖巧、

  任人揉搓的軟萌小貓,半分反叛的樣子都不會露出來,做得滴水不漏。

  「你說的對,雲子,你立刻去找岸谷徹,帶著行動科全部可調動的人手,就算翻遍整個魔都的每一條街每一條巷,挨家挨戶搜遍每一個角落,也要找到四條令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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