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真相

  第663章 真相

  「剛剛一查到這條線索，我們就已經立刻派人前往那家報社進行核實，跟社長了解情況，可以確定，露絲的記者身份沒有可疑之處。」

  岩井央川聞言，不由得發出一聲氣極反笑：「馬歇爾死了，同時消失的女記者，你居然跟我說沒有可疑之處？！！」

  留著小鬍子的特務面色也有些尷尬，他微微欠身，語氣謹慎地補充道：「領事長，從目前我們掌握的所有調查情況來看，她的身份確實查不出任何疑點。」

  「至少，德國報社社長所提供的全部情報，我們都已反覆核實過，內容與記錄完全吻合。」

  岩井央川沒有立刻接話，他摩挲著下巴，目光緩緩轉向了一旁始終靜默傾聽的土肥圓0

  

  「土肥圓，你怎麼看？！」

  土肥圓眉頭緊蹙，緩緩搖了搖頭：「事情有些不對勁。按照現有的調查結果，那名叫露絲的女記者，理論上不應該存在問題。」

  土肥圓的話並未說完，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即便在場的其他記者都有可能暗藏身份，但德國報社派來的記者，是絕對不可能出問題的。

  在場的明眼人都清楚，如今還能留在法租界的德國人，除了手眼通天之外，幾乎都是堅定的元普專持者，並目在方國商會中也擁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商人逐利是天性，即便國家正處於戰爭狀態，也並不妨礙他們在法租界繼續合作做生意。

  尤其是這群白人，在他們眼中，所謂忠誠與道義往往無足輕重。

  他們真正看重的，永遠只有權力與利益。

  誰掌握更大的權力，他們便傾向於依附誰。

  岩井央川自然也聽懂了土肥圓的弦外之音，可這也正是令他困惑的地方。

  既然德國報社派來的記者本身沒有問題，那麼這位名叫露絲的女記者，為何會突然消失？！

  她現在又可能身在何處？

  一旁的東條英雄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隱約感覺岩井央川與土肥圓的對話中藏著深意，可一時之間也難以參透。

  不過很快，東條英雄與土肥圓先前派去調查是否有其他失蹤人員的特務回來了。

  見到來人，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名特務身上。

  小特務被這陣勢嚇得有些不敢開口。

  土肥圓冷眼掃去，冷哼一聲道：「調查結果如何？」

  小特務咽了咽口水，連忙躬身匯報：「各位長官，機關長，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整棟外務省大樓內部，每個樓層都有憲兵嚴密把守。」

  「這裡是三樓，如果有人想要離開，理論上只能藉助通風管道。」

  「可是通風管道的各個出口，機關長您也提前安排了人員看守，所以從邏輯上講，不可能有人憑空消失。」

  土肥圓面色陰沉地盯著他：「說重點！！！」

  小特務嘴角微微一抽，趕緊應道：「嗨伊！！

  」

  「參加會議的所有人員中，只有那位名叫露絲的記者不見了蹤影。」

  聽完這番話，岩井央川與土肥圓對視了一眼。

  眼下的局面已經相當清晰：要麼露絲就是殺害馬歇爾的真兇，要麼她就是被人栽贓陷害，此刻或許已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小特務見眾人都陷入沉默，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匯報導：「由於露絲失蹤，我們詢問了曾與她有過接觸的幾名記者，以及那邊的兩位德國人。」

  那兩位德國人此刻完全處於茫然狀態一他們本是蓋世太保派來的特務，此行的目的就是伺機除掉馬歇爾。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馬歇爾就莫名其妙被炸死了。

  儘管內心一片混亂，但在接受日本特務詢問時，兩人表現得十分配合。

  反正任務已經以這種離奇的方式完成了，他們現在扮演的是受害者而非兇手，沒必要再暴露身份。

  能活著，誰又願意去死呢？

  因此在接受盤問時，兩人一五一十地交代：當時露絲是在馬歇爾之前去的洗手間。

  小特務此時接著說道：「根據調查，露絲是在馬歇爾先生之前進入洗手間的，但她進去之後就再沒出來。」

  「所以我們推測，她很可能藏身於通風管道內。」

  「為此，我們徹底搜查了每一間衛生間，同時也派人進入通風管道內部探查。」

  「一直查到通風管道的另一端出口，我們詢問了在那值守的憲兵，他們均表示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岩井央川難以置信地看著小特務：「所以，你的意思是，真的有人能做到憑空消失？」

  「八嘎！簡直愚蠢！」

  小特務苦著臉低下頭，所有能搜的地方他們都搜遍了，卻一無所獲，他還能怎麼辦？

  這時，始終未曾發言的千葉道木向前邁了一步：「領事長，我請求帶人再去洗手間仔細查看一遍。」

  岩井央川點了點頭。對於千葉道木的能力與名聲，他早有耳聞。

  既然千葉道木主動提出要重新調查，恐怕，他心裡已經對某些細節產生了懷疑。

  土肥圓心中也隱約有了些許猜測，便立刻帶著幾名手下，與千葉道木一同快步朝著洗手間方向趕去。

  洗手間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千葉道木先是按照其他人的搜查方式和搜查過的地方，自己又一絲不苟地重新檢查了一遍，不放過任何一寸牆壁、地板和設施。

  他檢查得極為細緻，手指撫過冰冷的瓷磚接縫，目光掃過門窗上每一個微小的鎖扣，甚至連洗手台下方和水箱背後這些容易忽略的角落都沒有遺漏。

  這一遍下來，他的面色已經變得陰沉如水，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反覆推敲著每一個細節，從門窗的鎖扣到瓷磚的縫隙，最終得出結論：

  要想從這洗手間裡憑空消失，唯一的途徑，確實只有那狹窄得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通風管道。

  先不說這裡是六樓，從窗戶離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即便有人身手矯健能爬出去，也絕無可能再從外面將窗戶嚴絲合縫地關上，不留一絲痕跡。

  更不用說，大樓外面的地面上，還有大隊全副武裝的憲兵在嚴密守衛，來回巡邏。

  他們又不是瞎子，如果有人膽敢在窗外攀爬，那突兀的身影和聲響，根本不可能避開那麼多雙時刻保持警惕的眼睛。

  「可以確定，人是從通風管道離開的。」

  千葉道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這個結論已經在他心中反覆錘鍊了無數次，排除了所有其他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土肥圓站在一旁，摩掌著下巴，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方才千葉道木在搜查時，他也在一旁仔細觀察，確實，除了那個看似不起眼的通風口，再沒有任何地方能讓一個大活人就這樣消失不見，不留半點線索。

  整個洗手間就像一個封閉的密室，唯一的缺口便是那方形的金屬柵格。

  岩井央川卻微眯著眼睛，自光銳利如鷹隼般看向千葉道木，提出了那個縈繞在眾人心頭、卻無人敢輕易問出的關鍵疑問：「既然確定人是從通風管道消失的，那麼，為何之前的調查中，各處站崗的憲兵都報告說沒有聽到裡面有任何異常的動靜呢？」

  「她總不可能一直藏在管道里。」

  「況且，我們也已經派人進去仔細搜查過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千葉道木搖了搖頭，神情比剛才更加嚴肅：「現在還不清楚具體的手法。」

  「領事長，請允許我親自帶隊，再進入通風管道徹底搜查一次。」

  「有些細節，或許只有親臨其境才能發現。」

  他堅信，任何看似完美的逃脫，都必然會在現場留下痕跡，只是這些痕跡可能極其細微，被之前的搜查者忽略了。

  岩井央川點了點頭，眼下他只想儘快搞清楚那名德國女記者露絲究竟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這詭異的事件背後潛藏的不確定性，比確定誰是殺害馬歇爾的兇手，更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緊迫和不安。

  一個能憑空消失的人，其威脅程度難以估量。

  而且，這裡是外務省，不是別的地方！

  隨著千葉道木帶隊進入那幽暗逼仄的通風管道，一行人很快便匍匐著爬行，走完了洗手間連接的這一段。

  管道內空間狹小，瀰漫著灰塵和鐵鏽的氣味，手電筒的光束在金屬壁上晃動。

  結果果然和之前調查的報告一樣：管道盡頭的埠有憲兵嚴密把守，想從那裡出去而不被發現，完全不可能。

  然而，在這一路緩慢而仔細的爬行過程中，千葉道木憑藉遠超常人的敏銳觀察力，還是發現了一個此前被所有人忽略的關鍵疑點。

  到了盡頭後，千葉道木沒有停留，立刻帶著隊伍往回返。

  只是這一次，當他行進到管道中段時，突然停了下來。

  他低下頭，目光如炬，緊緊鎖定了身下那塊看似與其他部分毫無二致的通風口蓋板，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絲冰冷的、瞭然的冷笑。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什麼關鍵之處，那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差異，此刻在他眼中卻變得無比清晰。

  蓋板邊緣的灰塵分布，似乎有極其輕微的、不自然的擾動痕跡。

  「你們，把這塊通風板打開。」

  他沉聲命令道，聲音在狹窄的管道裡帶著沉悶的迴響。

  「嗨！」

  兩名隨行的小特務立刻應聲，手腳麻利地用工具將那塊通風板小心翼翼地揭了起來，露出了下方黑默的洞口，一股不同於管道內的、略顯沉悶的空氣涌了上來。

  千葉道木在管道口向內凝視了片刻，出於一貫的謹慎，他先讓那兩個小特務順著洞口下去探查情況。

  等小特務在下面確認沒有危險後，他才跟著動作利落地爬了下去。

  這個房間距離洗手間相當遠，幾乎已經到了走廊的另一頭，屬於完全不同的區域。

  千葉道木落地後，立刻開始像獵犬一樣仔細查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從天花板到地板，從牆壁到家具。

  很快，他的自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定格在了距離門口不遠處的另一處通風管道埠上。

  那個埠的存在，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因為它連接的方向和位置，與洗手間那條管道似乎並不在一條邏輯線上。

  「那裡怎麼也會有通風管道的埠？」

  他疑惑地問道，眉頭再次皺起，一個新的謎團浮現出來。

  隨行的小特務中，有熟悉外務省內部建築結構的人員，聽到問話，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解釋：「長官，外務省大樓的通風管道系統採用了雙排並列式的通風管道設計。」

  「在面積較為寬的大型房間裡，通常都會設置前後兩排通風管道，以保證室內空氣的充分流通。」

  「由於我們所在的這一排房間，當初都是按照會議室的規格進行統一裝修的，除了長官們使用過的最大的那間主會議室明確配置了雙排管道之外，其他同排的會議室基本都只安裝了一排通風管。」

  「而這個會議室的規模，恰好與走廊盡頭那個主會議室相當，因此當初在施工時也預留了雙排通風管道。」

  「不過————這兩排管道雖然是並列鋪設的，但內部的空間卻是相互獨立、彼此隔絕的「」

  。

  聽到互不相通這幾個字，千葉道木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他厲聲反問：「你說互不相通？！」

  「嗨伊！」

  外務省的特務被他陡然拔高的氣勢所震懾，趕忙低下頭再次確認，聲音因緊張而顯得有些發緊。

  「八嘎！」

  千葉道木氣得大罵出聲，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如此關鍵的建築結構信息，外務省的這幫人竟然沒有主動、及時地匯報！

  這簡直是在白白耗費所有人的時間和精力，更可能讓真正有價值的線索從眼前悄然溜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