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遁逃

  第664章 遁逃

  他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快步走到那處通風管道埠的下方，仰起頭仔細檢視埠邊緣與周圍牆壁的接合情況，又迅速環顧整個房間。

  很快他便確定，周圍並沒有任何現成的、可供人直接攀爬進入管道的支撐物，例如梯子或者固定的貨架。

  房間裡雖然擺放著不少沉重的實木椅子，但若是搬動椅子來墊腳，人進去之後，現場必然會留下椅子被移動過的痕跡以及擺放位置的異常。

  按理說，這些痕跡應當清晰可辨，多少會有所殘留。

  可眼下，房間裡一切如常，整潔得近乎刻意，根本不符合有人曾藉助管道移動的推測。

  一時間，千葉道木也感到有些困惑。

  難道那名女記者並非如他所推斷的那樣，是從這個房間進入通風管道，再通過管道系統消失的？

  儘管眼前的種種跡象似乎並不支持這個推論，但他還是決定親自上去查看一番，以求眼見為實。

  很快，在其他人的協助下搬來椅子，千葉道木再次躬身鑽入了這條狹窄的通風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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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一進去，一種強烈的直覺便猛地擊中了他。

  露絲一定是從這裡離開的！

  他緩緩向前爬行，抬起手電筒，光束劃破了前方管道丙的幽深黑暗。

  接著，他又低下頭，將光線貼近管道底部的金屬支撐板，仔細檢視。

  當手電光清晰地照出板上那因衣物反覆摩擦而留下的細微痕跡，以及日積月累、幾乎無人清理的厚厚灰塵時，千葉道木心頭火起，真想給之前那些負責初步調查的特務狠狠幾記耳光。

  之前之所以遲遲無法斷定人是通過通風管道逃脫的，正是因為那幫傢伙進入管道後粗心大意，來回踩踏搜查，早就把現場可能存在的痕跡破壞得差不多了，誰還會去留意這些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細節！

  如今，親眼看到這條通風管道內真實的狀況，千葉道木已經可以斷定露絲絕對是從這兒逃走的。

  手電筒的光束筆直地照向管道前方深處，千葉道木的眉頭卻緊緊皺起，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解與警覺：「前面不應該是通風管道的盡頭，是出口埠嗎？為什麼這邊的結構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跟在後面的外務省特務趕忙爬上前，直到貼近千葉道木身後，才壓低聲音回答：「長官，這條通風管道的盡頭埠不在前面，其實在我們進來的那一頭，也就是後面。」

  千葉道木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連忙揮手示意所有人調頭。

  但他心裡仍盤旋著一個疑問：既然出口埠在另一邊，為什麼那人爬行時留下的摩擦痕跡，卻明顯朝著這個錯誤的方向延伸？

  直到確認調轉方向後，在前行的路徑上依然能看到清晰的爬行印記，他才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那個人也並不熟悉管道內部的構造，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然而，往前爬了一段距離後，千葉道木突然停了下來。

  原因很簡單，還是因為他們進入通風管道的方式—這本身就顯得極不合理。

  如果真有人從下面那個房間進入管道，怎麼可能在攀爬之後，一點痕跡都不在房間內留下？

  人上去之後，絕不可能還有充裕的時眾人迅速將用作墊腳的桌椅板凳重新歸位，仔細調整位置，力求恢復成最初的模樣。

  想到這兒，千葉道木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目光變得銳利而冰冷，仿佛能穿透眼前的空氣。

  他好像————被耍了！

  「回去，快回去！」

  見千葉道木語氣急迫，神色嚴峻，眾人也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沿著原路快速退回。

  很快，所有人回到了之前那個房間。

  一落地，千葉道木立即下令，讓大家把桌椅板凳嚴格按照記憶中的原樣擺好，一張一椅都不能錯位。

  等一切恢復如初，看著與之前毫無二致的房間布局，千葉道木緊緊攥住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果然，那個人從這裡爬上通風管道後，只是藉助管道繞了個圈子，又原路返回了這個房間，並且將一切痕跡抹去。

  而且，千葉道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最初覺得最不可思議、此刻卻逐漸清晰的推測。

  只是千葉道木有些想不明白，露絲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本來可以毫無痕跡的消失。

  但為什麼她原路返回後，又要將這個房間裡用來攀爬進入通風管道的東西一一歸位呢？

  「立刻去把領事長和兩位機關長請過來，」

  雖然還有疑惑，但千葉道木大體上已經猜到了結果，他沉聲說道，自光銳利如刀：「我想，我已經知道那名記者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的了。」

  說完，他的目光迅速在房間裡掃視一圈，隨後帶著不解看向那名外務省特務：「既然這個房間，和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內部布置完全相同，為什麼當初選作臨時會議室的不是這裡？」

  外務省特務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答道：「長官，這是馬歇爾先生本人特別要求的。」

  「他說————他不喜歡離樓梯口太近的房間，覺得不夠安靜，容易受到干擾。」

  聽到這句話，千葉道木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而上。

  這居然是馬歇爾本人親自提出的要求！

  不對—

  如果真是這樣，那馬歇爾————他根本就沒死！

  被炸死的，是另一個人！

  這一驚人的猜想，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貫穿了千葉道木的全身，令他頭皮陣陣發麻，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脊椎骨直竄頭頂。

  真是天衣無縫的算計啊！

  他心中不禁暗嘆。

  就在那場劇烈的爆炸發生的一剎那，震耳欲聾的巨響與隨之而來的混亂，成功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目光與注意力。

  這恰恰為暗中行動者營造了絕佳的煙霧與屏障，正是他們金蟬脫殼、抹去一切蹤跡的完美時機。

  當然，若想堂而皇之地從正門離開，無疑是痴人說夢。

  千葉道木的目光銳利如鷹隼，飛快地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最終定格在不遠處靠牆而立的那一排儲物柜上。

  就在土肥圓等人聞訊匆匆趕往這個房間的短暫空隙里，千葉道木早已一個箭步衝到柜子前，毫不猶豫地動手，逐個拉開櫃門仔細搜查。

  或許真是冥冥中的天意，又或是命運的戲弄。

  說他運氣好，是因為僅僅在打開第二個柜子時，他推測中的關鍵證物便毫無徵兆地映入眼帘：

  那是一套摺疊整齊的女式制服。

  她甚至還有時間將自己的制服這疊整齊！

  憑藉千葉道木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力，他立刻精準地辨認出，這套制服正是女記者露絲進入會場時穿在身上的那一套。

  而說他運氣不佳，理由也同樣顯而易見：

  這套制服的出現，無疑證實了女記者露絲曾在此處完成了換裝，隨後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界的人流。

  至於露絲換上的衣物究竟是什麼，千葉道木根本無需費力思索，腦海中瞬間便浮現出醫生白大褂的形象。

  一件普通的白大褂，再配上一隻口罩，便能將面容遮掩得嚴嚴實實，讓她得以輕易混入爆炸發生後匆忙趕來施救的醫護人員隊伍中，這偽裝堪稱完美。

  至於馬歇爾，倘若他在爆炸中僥倖生還，那麼，先前從洗手間走出的那個身影，極有可能就是換上了馬歇爾日常衣裝的人。

  一臉絡腮鬍、擁有典型歐洲人相貌的馬歇爾，只要穿上他慣常的服飾，若不貼近細看，旁人很難察覺此人早已被李代桃僵。

  如此看來，那個柜子里，原本應當備有兩套醫護人員的制服才對。

  當土肥圓、岩井央川與東條英雄等人相繼踏入房間時，映入眼帘的正是千葉道木獨自佇立在牆邊櫃前的背影，他神情怔忡，仿佛陷入了某種深不可測的思慮之中。

  「千葉先生，聽說你已經查明了那名女記者消失的緣由？」

  岩井央川第一個按捺不住，上前兩步急切地發問。

  千葉道木緩緩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抹混合了無奈與明悟的苦澀笑容，他看著岩井央川，聲音低沉而清晰：「領事長，若我的推測無誤，那名女記者與馬歇爾，應當是經由通風管道潛入了這個房間，隨後換上了事先備好的醫護人員制服，最終從正門，混在人群里從容離去的。」

  岩井央川等人聽罷，頓時如遭雷擊，目瞪口呆地望向千葉道木，房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過了好半晌，土肥圓才猛地臉色劇變，失聲驚問：「你說什麼？和馬歇爾一起？！」

  而隨同前來的神樂仁太反應則更為激烈，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為什麼？！」

  千葉道木深深嘆了口氣，將自己的觀察、猜想與嚴密的推理過程，條分縷析、清晰完整地陳述了一遍。

  「因此，現在人極有可能已經離開了外務省大樓。」

  「甚至可能在前往憲兵醫院的路上，那名女記者與馬歇爾便已尋機中途脫身。」

  「而通往憲兵醫院的路線中，最適合他們悄然消失的地點，莫過於距離梧桐路不遠的那個岔道口。」

  「他們此刻，有極大的可能，已經進入了法租界的地界。」

  神樂仁太聽完這番敘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一顆心直直沉入谷底。

  原本西蒙之死就已令他們陷入進退維谷的被動境地，如今竟連馬歇爾也逃脫了。

  不，等等，馬歇爾他為什麼要逃？

  神樂仁太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混亂與不安，緊追著問道：「千葉先生，馬歇爾他究竟為何要逃離？」

  在場其他人亦是滿臉疑雲，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千葉道木身上。

  而千葉道木的目光，則緩緩掠過門口聚集的眾人，隨後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指向了那三名負責保護馬歇爾的蓋世太保成員：「大概，是因為他們吧！」

  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與真實意圖似乎已然敗露，那三名蓋世太保特務的臉色瞬間陰沉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事到如今，繼續偽裝已無意義。

  原本，若馬歇爾死於爆炸，便可一了百了，萬事大吉。

  可眼下，馬歇爾不僅成功逃出了外務省，甚至可能已經潛入法租界。

  至於馬歇爾接下來會前往何處，他們幾乎不假思索便能得出結論。

  作為德國副元首保羅的堅定追隨者與擁護者，馬歇爾一旦脫身，其最終的歸宿只有一個—英國！

  三名蓋世太保特務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向前邁出幾步，小隊長科洛弗用德語沉聲開□，語調中充滿了計劃落空的不甘與懊惱：「那傢伙猜得沒錯。」

  「我們此行的真正目的，並非保護馬歇爾，而是奉元首之命，尋找機會將他剷除。」

  科洛弗的聲音低沉而壓抑，隨著他的敘述，眾人方才逐漸明白這背後的原委。

  原來德國內部，蓋世太保早已通過秘密渠道查到，馬歇爾與英國特工之間存在著密切的往來。

  此次馬歇爾前來魔都，表面上是進行商務訪問，實則是想以這座城市為跳板，最終轉道前往英國，徹底脫離德國的控制。

  但由於蓋世太保手中始終未能掌握確鑿的證據，加上馬歇爾在德國本土一直受到保羅將軍的強力庇護，他們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下手機會。

  然而，這次馬歇爾隨團出訪遠東，本是一次千載難逢的良機，卻依舊讓他在重重監視下成功逃脫，這讓在場的蓋世太保特務們感到無比的煩躁與深深的挫敗。

  但現在，如果千葉道木所有的分析都沒有錯，那一切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馬歇爾很可能真的已經進入了法租界，那片他們難以直接伸手的區域。

  岩井央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我不管馬歇爾是否真的進入了法租界，現在首先要確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