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引誘

  吳鉤輕懸夜幕,皎潔月色灑在地面。涼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聲平添幾分深寂。

  鄭柳兒方才去叩門,那位蕭娘子卻還未歸。她也不想回去,只侯在暗處,等著寄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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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細細盤算過,蕭娘子不是個有歹心的人,從她懷有身孕至今未被發現便能看出一二。

  這點正好為她所用。

  她要為肚裡的孩兒做打算。方彥邦性情涼薄,他跟劉氏博弈,拿她當廝殺的旗子。

  鄭柳兒不怕被利用。她只怕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腹中孩兒性命。

  這件事,終究要尋個時機當眾揭開。

  都說相由心生,蕭娘子貌柔心善,她苦苦求一求,說不得就心軟肯幫她了。

  只是自己能拿什麼報答她呢?

  她正躊躇不安時,忽有兩名宮女自她身後走過,遠遠聽著像是在說「蕭娘子」,鄭柳兒心下一動,旋身躲入暗處。

  「……當真?蕭娘子當眾將長興侯堵在路口,拉扯不休?」

  「這還能假?東苑好些宮人都瞧見,不信你去問。這女子嘛,總是講究從一而終。我看拿長興侯也並非全然無情,只是永泰公主在側,才這般搖擺不定。」

  「說這麼多,難道你還要助蕭娘子成事不可?」

  「我倒是想,若能促成她與長興侯的好事,她必要好好感念我這份情分。還愁沒有好處?只可惜我人微言輕,沒那個能耐。」

  兩人說說笑笑,轉過月洞門便走遠了。

  鄭柳兒卻將這番話記在心頭,低頭細細思量後,臉上徘徊猶豫一掃而空,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而看不見的地方,方才閒談的兩名宮女相視一笑,自回去復命不提。

  *

  這晚輪到碧雲值夜。

  她仔細鋪好床衾,垂著頭正要退出去,卻被寄棠出聲喚住。

  「娘子?」

  碧雲身子一僵,抬眼時神色帶著幾分緊繃。

  寄棠將她的異樣都看在眼裡,溫聲問道,「有心事?」

  碧雲慌忙搖頭,「沒有。」

  可在寄棠柔和寬容的目光中,她忽然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幾步走到榻前,屈膝跪倒,重重叩了幾個頭,「娘子。」

  她不開口,寄棠便安靜等著。

  碧雲的心思,她也猜到兩三分。秋獮即將結束,早前便說好,回京時碧雲便跟著劉靜妤的車隊。


  這兩日她神思不屬,癥結大抵便在此處。

  碧雲遲遲不敢言語,滿室靜謐中,青玉快步從外頭沖了進來,也跪在寄棠面前,懇求道,「求娘子別將碧雲送走。」

  青玉跟寄棠時日長,膽子也大,深知自家娘子心腸柔軟,索性替碧雲將不敢說的話先說了。

  寄棠不看青玉,只對著碧雲道,「是嗎?」

  碧雲再不遲疑,深吸一口氣道,「是,娘子!我不想與方大人做小。奴婢想留在娘子身邊伺候,或是在凝香記做工,奴婢可以不要月前,只求娘子收留!」

  她說完,深深跪伏在地。

  在娘子身邊這些時日,她覺得很安心,很安穩。

  她不想仰仗男子,曲意逢迎。

  她不想爭風吃醋,去爭那一點點寵愛。

  她想攥住自己的命。

  只是這卻叫娘子為難。

  是以碧雲才一直壓著不敢說。

  寄棠心中嘆息。碧雲是劉夫人特意送來,幫劉靜妤爭寵的,不是她想留便能留下。

  她自己並不是個好人,只是很多時候看到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總忍不住心軟。

  「我試一試。卻不能保證你能留下。」

  兩個侍女喜不自勝,不住叩頭,「多謝娘子。」

  青玉更有底氣一些,「我就說娘子一定有辦法。沒有她辦不到的事。」

  寄棠啐她,「胡謅。」

  碧雲卻真心實意道,「奴婢也這麼覺得,娘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青玉揚起下巴,一臉驕傲:「那自然!」

  「還不快起來,地上不涼嗎?」

  靜謐的夜色里,三個姑娘同時低聲笑起來,一室暖意融融。

  *

  如前所言,朝廷興師動眾率數萬人北上木蘭圍場,除秋獮之外,另有一項重要的內容,便是大軍操練演武。

  這是重頭戲。

  演武結束,聖駕便要啟程返京。

  兩日之前,一萬精選而出的人馬已拔軍到了劃定訓場,分甲乙兩隊,哪一方先搶占預定的山坡制高點,便算作獲勝。

  兩支參與作訓的軍隊,一方鎮帥是太子,另一方則是譽王。

  寄棠是不懂這些的。

  只是連日去太后宮中請安,明顯察覺殿內氣氛遠不如往日鬆弛。

  往年秋獮演武,與太子對陣的向來是一員沙場宿將。人人心知肚明,這就是磨鍊太子的一場演習。


  原以為今年會由謝琮領兵,沒想到陛下會叫譽王掛帥。

  這代表何意,沒人清楚。

  可是陛下對譽王的看中,卻再明顯不過。

  次日巳時,曠野之上戰馬嘶鳴,兵甲森嚴,兩軍對壘。

  在雙方最後爭奪的坡點附近有一處地勢高聳,能俯瞰全局的山樑,其上設有觀台。

  皇帝親自坐鎮觀戰,謝琮位列御座下首,其餘皇子、文武重臣依品階依次落座。

  兩軍主帥不必親自衝鋒陷陣,各在後方設帳調度。

  號令一響,雙方開戰。

  斥候騎著快馬往來奔襲,不停向觀台傳報前方戰況。

  皇帝側首看向身側的謝琮,「子孝以為,今甲乙兩軍,何方能勝?」

  謝琮神色沉靜,言簡意賅,「臣以為,甲軍可勝。」

  聖意難測,他倒是坦率,直接押了太子。

  不光皇帝,眾位大臣都紛紛側目

  「何以見得?」

  「太子經驗豐富。」

  皇帝朗聲一笑,目光遙遙望向戰場,未置可否。

  戰局陷入膠著,甲軍在強攻一處隘口時,誤入埋伏,身陷重圍,只能苦苦支撐,等候援軍。

  譽王統領的乙軍漸漸占了上風。

  皇帝復又看向謝琮,「子孝,若你為帥,此局何解?」

  謝琮抬眼遠眺前方莽莽蒼蒼的密林,鋒銳的面容平靜無波,「這種時候,最考驗軍心。只要主帥穩得住,尋出破綻,便有翻盤之機。」

  周澤便是甲軍中破局之人。

  他也在本次演武之中,當此情勢,他親率一支精銳,突破包圍,趁著甲軍拖住乙軍主力之時,繞道奇襲,以火攻破乙軍西北方向的一處水寨,率眾涉水而過,搶先登上目標山坡。

  須臾,一簇赤紅煙火自坡頂騰空而起,在寥廓的天幕上炸開,像一朵盛開的巨大花朵。

  甲軍勝出。

  皇帝對本次演武十分滿意,下旨嘉獎甲軍有功將士。其中最惹眼的便是周澤,從四品宣威將軍,一躍升為從三品雲麾將軍。

  雖說這份品階,在滿場勛貴之中還算不上顯赫。只是皇帝和太子流露出來的賞識,才是他真正叫人矚目的地方。

  尤其是覲見時,太子解下身上的披風,親手為他系在肩頭。

  這是何等榮耀加身。

  一條看得見的坦途,已然鋪在他眼前。

  另一邊乙軍,氣氛卻有些沉悶。譽王面上雖不好看,卻涵養極好,從容起身,笑著向太子道賀。

  太子連連謙讓,一派兄友弟恭。

  皇帝興致正濃,當即傳下旨意,大擺慶功宴,召太后、後宮妃嬪等女眷一同赴席。

  大宴群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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