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是我不要他的

  承安公公親自將汗血寶馬送到西苑時。

  寄棠抬眼望去,那是一匹通體瑩白的駿馬,鬃毛如銀絲,順著脖頸垂落,四肢修長勁挺,筋骨分明,雙目亮如寒星,靜立之時已有奔雲之勢,一看便是萬里挑一的名駒。

  乍見之下,寄棠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她的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汗血寶馬食料挑剔,馴養、草料、鞍具……須得最好,且由專人照料。

  樣樣耗銀如流水。

  寄棠養活自己尚可,哪裡養得起這樣一匹寶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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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太后娘娘一出手,便是大手筆。她以為謝琮送給她的玉花驄已足夠珍貴難得,可在真正的名駒面前,還是略遜一籌。

  她本不是高調的性子,下午的騎射,如果可以,她更想選玉花驄。

  以面前這匹馬的品相,她都能想像到,牽出去會是怎樣的場面。

  她最近實在出盡了風頭。

  只是太后才賜下寶馬,若是放著不騎,也太不懂規矩,不識抬舉。

  於是當侍從牽著寶馬,送到專供女眷的小型圍獵場時,原本四散的女眷紛紛停了動作,既不射獵,也不奔馬,紛紛圍攏過來,欣賞這匹神駿良駒。

  有人笑問,「蕭娘子,可給這匹名駒起了名?」

  「尚未,」寄棠柔聲道,「因是太后所賜,不敢擅自取名。」

  其實是她書讀得少,不知什麼威風的名字好配它,索性先緩一緩。

  旁人見她說得謙卑,眉眼之間全無驕矜,不卑不亢,柔和從容,對她的評價皆高了不少。

  可這世上,有喜歡她的人,自然便有看不慣的人。

  一旁有人低聲吐出幾句酸話,「咱們可得離遠點,免得一不小心觸了人家霉頭,再被遣送回去。」

  這是拿朱婧筠的事諷刺她。

  寄棠一概不理。

  這種酸話,除了說明她現在過得好,什麼實質性傷害也無。

  當初她被孟向真指著鼻子當面嘲諷,都不曾動氣,何況這點閒話。

  她神態平靜柔和,氣度安穩,反倒襯得挑事之人氣量狹小。

  其實寄棠早躍躍欲試。

  這些時日她勤習射箭,弓已經能拉滿四石,平日射靶已有模有樣,原當今日會有所收穫。

  方才見一隻野兔伏在草間一動不動,她搭弓放箭,竟連兔子的尾巴都沒能擦到。


  周遭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寄棠有些臉熱,可轉念一想,她出身寒微又不是什麼秘密,射不中就是射不中,是自己技不如人。

  且看日後長進便是。

  她不以此為恥,旁人笑兩聲也沒了意思。

  這片圍場雖說是圈給女眷的小獵圈,實際占地十分開闊。寄棠策馬徐行,有風拂過耳畔,只覺自在鬆弛。

  待到眾人倦怠,勇毅侯夫人提議設宴炙烤今日獵物,大家紛紛應和。

  於是眾人回各自居所,梳洗換衣。

  寄棠往回走的路上,自我反思,這活物果真與靜立的靶子不同,她一個下午,竟真一點收穫也無,實在慚愧。

  等會兒她一定要多吃幾口。

  若是酉初還未散席,她還得想個藉口脫身,不能錯過謝大人的授課。

  劉靜妤似乎也喜歡炙肉,那日在西苑時就吃了不少,等會派碧雲去請她。

  就這樣胡亂想著心事,在一處岔路口,甫一抬頭,就見永泰公主站在一株三人合抱的樹下,娉婷而立。

  不得不說,她的確有叫人念念不忘的資本。

  一身月白羅裙,廣袖垂落,眉目清泠,似月下仙子,清雅絕塵。

  不等寄棠走近,她抬起頭,直直望了過來。

  看來是在等她了。

  「蕭娘子。」永泰清淡開口。

  寄棠屈膝福禮,神色坦然「公主殿下,您尋我有事?」

  永泰掩唇淺笑,一如人前那般優雅淡然,「也無甚要緊事,只是好意提醒蕭娘子一句。有些東西,不屬於你,即便使盡手段,總是徒勞。」

  「聽聞蕭娘子幼時貧寒,想來沒讀過什麼書,可這最基本的道理,你該當明白的。」

  寄棠輕輕笑了一聲,「我也聽聞,殿下是庶女出身,早年在廣平郡王府里也不甚得意。」

  永泰眉頭一蹙,「你說什麼?」

  寄棠細聲細語道,「我只是好奇,殿下主動請旨和親,受封公主,便是陛下那裡,都要贊一聲大義。可這樣一位心懷家國的公主,怎會同意和江翊私奔呢?」

  情勢驟變。

  永泰清雅淡然的臉色一沉,「你想說什麼?」

  她最忌諱,便是旁人提起她的出身。

  她是陛下親封的公主,受皇家教習,身份尊貴,蕭寄棠一個賤民,竟也敢戳她痛處。

  果然,蕭氏那些溫柔端莊,全是偽裝。


  永泰看向寄棠的眼神里含著幾分輕蔑和不屑,「想來是這世上,蕭娘子是最慶幸此事不成的人了。否則,今日你憑何站在此處同我說話?還不知在誰家的後院裡,受主人寵愛。」

  她將寄棠比作供人取樂的貓兒狗兒。

  寄棠聞言依舊氣定神閒,唇角還掛著淺淡笑意,「從前我不懂,太夫人為何厭惡殿下。」

  說著,她笑意更深,甜軟的語調里似海透著天真,「後來我懂了,殿下既想要公主的尊榮,又不肯擔和親的使命。」

  「若是當年私奔事成,那殿下往後的日子,才是真順遂無虞。」

  永泰衣袖下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臉色幾變。

  寄棠微微停頓,清亮烏黑的眼眸里有通透的鋒銳,「女子有私慾,有野心,沒什麼不好。」

  「可公主既要又要還要,為何還整日一副清冷高潔,淡然出世的模樣,殿下裝得不累嗎?」

  李仙蕙神色僵硬,心頭巨浪翻湧,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是她低估了蕭寄棠。

  這人遠比自己預想的更有心機。

  李仙蕙只是想來警告她,想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卻沒想到卻是自己被她一步一步逼到了這種程度。

  她不想在蕭氏面前示弱,冷冷看著她道,「所以呢?你打算把這些無謂的揣測告訴江翊,說我對他的情意是假?」

  「你覺得使這樣的手段會讓江翊回心轉意?」

  寄棠一時有些困惑。

  明明來挑釁的人是她,可現在卻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這裡又沒有觀眾。

  寄棠不解,「殿下難道不知?我與長興侯和離,是我主動提的。」

  李仙蕙錯愕抬眼,一臉難以置信,疑心自己聽錯,「……什麼?」

  寄棠看著直到此刻才流露出真實情緒的永泰公主,不介意將話再說的明白一點:

  「殿下,有一樁事你恐怕搞錯了。我最厭惡夾雜不清的關係,從我知曉你們的事開始,就不再是江翊在做選擇。」

  「選擇和離的是我,不要他的也是我。你與他如何,我半點也不關心在意。」

  李仙蕙不禁追問,「因為你有了新的目標?」

  寄棠只覺得自己方才的話都白說了,她唇邊笑容淡去,眉眼間透出冷意,「殿下與長興侯,真是般配,在各個方面。」

  「我真心祝願殿下與長興侯兩心長久,白頭偕老。」

  說完這句,她帶著青玉往回走。才邁出一步,腳步忽然頓住。

  江翊正站在岔路拐角,面色鐵青,沉沉望著她。

  李仙蕙眼尾微挑唇角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

  她旋即轉頭,在看到江翊時,面上露出一絲怔忡,隨即調轉目光,看向寄棠,眼底帶著幾分鄙夷又忌憚的目光。

  「蕭娘子,你可真是演的一齣好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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