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嫉恨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鄭柳兒從噩夢中驚醒。
自從有孕,她總也睡不安穩。
心思繁重,千頭萬緒,最擔心的,是肚子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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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
鄭柳兒不敢將有孕的消息告訴方彥邦,因為她猜不出他得知後,是會高興,還是不高興。
因為劉氏想要掌控他,所以方彥邦變相地冷落、折磨劉靜妤。可笑劉靜妤那個傻女人,當真以為她與方彥邦青梅竹馬,情比金堅。
其實她們不過都是他手裡的棋子和工具罷了。
鄭柳兒知道方彥邦想要個子嗣。
甚至他可能已經隱約猜出自己有孕的秘密,畢竟是枕邊人。
只是他不說。
他要看著她與劉靜妤斗。
外頭人人都說她這個妾室張狂跋扈、恃寵而驕,其實真正將劉靜妤的正室體面踩在腳下的,從來都是她們夫君。
劉家勢大,姻親遍布京城,若是方彥邦的庶子生在嫡子前頭,劉家斷然不會應允。
可若劉靜妤一直無所出,方彥邦膝下空虛,劉家勢必讓渡利益,甚至默許庶子降生,再抱去正房名下撫養。
可這中間種種博弈,必要摧折幾個降不到人世的孩子。
譬如她先前沒能保住的兩胎。
方彥邦總會有孩子。
不是她生,也會有旁人給他生。
男人,總是不會叫自己吃虧。
可她再等不起了。
這一胎若是再護不住,往後她怕是再也沒有機會。
想到此處,鄭柳兒撐著身子坐起身。
秋日寒涼,尤其是圍場的清晨,冷意像是能滲進人骨頭縫裡。
她獨自倚著冰冷的床欄,算著這是方彥邦第幾個晚上歇在主屋。
男人的心思可真好笑。
劉靜妤苦候他的時候,他連陪同吃頓飯都吝嗇敷衍,可這兩日夫人目光投註明顯少了,他又不甘心了。
鄭柳兒想著,咯咯笑出聲來,可笑著笑著,眼睛裡又蓄滿了淚。
那時她騙蕭娘子,說與方彥邦情投意合,全都是假話。
方彥邦誰也不愛,他只愛他自己。
那日她一時昏頭,以為蕭寄棠也是被男子欺騙拋棄的可憐人,竟掏心掏肺將什麼話都與蕭氏說了。
誰料短短時日,蕭寄棠反倒和劉靜妤越走越近。
她會不會把自己的事告訴劉靜妤?
消息一旦傳入劉氏族中,她腹中孩兒便再無活路。
她真傻。
能來木蘭秋獮,周旋在一圈貴人之間的人,哪個沒有靠山?唯有她,無根無依,才是真正的可憐人。
可是再難,她也要為自己的孩兒蹚出一條血路來。
鄭柳兒在心中在心中默默算計,打定主意再去求一求如今圍場裡的紅人,那位蕭娘子。
*
寄棠如常去太后宮中請安。
她不是話多之人,往日只安靜坐著,聽旁人閒談,等太后叫散,便隨眾人行禮退下。
一向沒什麼存在感。
今日卻格外不同。
她依舊安靜,卻停有人將話題拋出來給她,「蕭娘子午後可有事?若無事,不若與我們去圍場熱鬧。」
恐是擔心寄棠不會弓馬,那人又笑著補充,「也不必當真射獵,不過是騎騎馬,散一散。眼看著回京在即,等到陛下的軍事操演完畢,咱們便也該動身了。」
或是邀她赴宴,「晚間有炙肉宴,滋味甚好,蕭娘子一同來吧。」
寄棠一一含笑應下。
她被冷落時安之若素,如今被人捧著,依舊從容自持,不見半分驕矜張狂。太后坐在上首,看得清楚,暗自點了點頭。
也沒法子,只能挑著長處看。
太后至今也想不通,謝琮究竟瞧上她哪一點?
連自己的妹妹,也對這個孫媳婦疼愛異常,為此還別出心裁搞出個「一年之約」,在太后看來,這蕭氏很是平平無奇。
硬要說有什麼出眾之處,也就那張臉了。
可案頭供著的花瓶,也十分精緻漂亮。可那花瓶能與謝琮心意相通,情投意合嗎?
該不是謝琮在隴右時間太長,沒見過什麼姿容秀美的淑女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蕭氏那張臉,也的確是我見猶憐。
謝琮今年已然二十六,和他同齡的世家子弟,勤快些的,兒子都快要議親娶妻。
唯獨他還孑然一身。
謝琮這孩子從小過得苦,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喜歡的,哪怕再離經叛道,她這個祖母,也得幫他。
於是太后緩聲笑道,「哀家記得此番大宛王子與使臣入貢,送來兩匹汗血寶馬。承安,去牽一匹來,賜給蕭娘子。」
這般恩賞,實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當初朱婧筠沒能賠給寄棠的汗血寶馬,竟以這樣一種方式,落到了她手上。
感到滿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寄棠斂衽起身,端端正正福身行禮,謝過太后恩賞。
經過幾日大風大浪,寄棠如今已經很習慣了。
李仙蕙坐在太后下首,眉目冷清,靜靜看著殿上的一幕。
一個月前,人們提起蕭氏,還只是她的替身,一個面目模糊的,沒有姓名的影子。
如今,她卻成了人人口中的「蕭娘子」。
難怪當初她那般爽快地與江翊和離。
因為謝琮回來了。
知道爭不過自己,她早早便定好了新的目標。
反倒是自己白白惹了一身閒話,反倒成就了她!
謝琮,謝琮……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李仙蕙控制不住眼神里的冷意。
她垂下濃密的睫毛,掩去心緒,暗自思忖,該如何叫太尉大人看清這女人的真面目。
片刻後,她重新抬頭,眉目舒展,清淡優雅,跟著殿內眾人一同溫和含笑,仿佛方才那點陰翳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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