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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看人真准!

  第80章 你看人真准!

  百息之前。

  其實陸鳴岐早已看清了墓中的構造。

  沒有金碧輝煌的殉葬,沒有堆積如山的法寶,也沒有傳聞中那具承載著長生秘密的東君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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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無一物。

  所以這當然是一座假墓。

  但不代表假墓就毫無價值,兩千年前的初代東君同樣以無上偉力加持著這座陵墓。

  陸鳴岐能感受到,有一股冥冥渺渺的高妙意志呼喚著他。

  他沉下心去,順著那道意志就見到了一幅畫面。

  男人穿著一件舊衫,正弓著身子,在一張石榻旁忙碌著什麼。

  他手裡端著一隻陶碗,碗裡盛著某種暗褐色的藥湯。

  榻上躺著一個女人。

  她很瘦,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架,但小腹卻微微隆起。

  男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頭,將藥碗湊到她唇邊。

  她勉強喝了兩口,便側過頭去,再不肯張嘴了。

  男人放下碗,用衣袖替她擦了擦嘴角,動作很輕很慢:「再喝兩口好不好?就兩口。」男人央求著。

  女人沒有回答,但她微微張開了嘴,於是男人便笑了。

  餵完藥,男人將碗放在一旁,然後坐下來,握住女人的手。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闔上眼,低聲呢喃著什麼。

  陸鳴岐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但他看清了周遭的石壁——那些光潔如玉的壁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紋路。

  紋路細如蛛絲,紫色的靈氣在其中像無數條溫柔的河流在無聲地奔流。

  順著紋路向上追溯,看見它們自穹頂中心匯聚於一點,而那個點的位置—在他感知中,恰好對應著星空穹頂中最亮的那一顆——紫微星。

  這座墓里的所有紋路,都是從這個中樞汲取力量的。

  它們在為女人和她腹中的胎兒供應著生命。

  哪怕不認識男人和女人的容貌,陸鳴岐卻能夠無比篤定:

  這個男人就是他父親陸尤,這個女人就是他母親江晚棠。

  那麼這座東君大墓,其實早在十幾二十年前就被人打開了,江晚棠正是在這裡孕育了他。

  只是後來陸尤又將它闔上了,偽裝成一副它從未打開過的面貌。


  因此陸鳴岐才能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感召,因此大墓中殘留的紫薇星之力才會在這一刻無比自然地加持在他身上。

  力量,這就是力量。

  陸鳴岐不得不承認,擁有力量確實是一件讓人身心無比愉悅的事情。

  正因如此,初代東君能自行斬斷長生路的舉動才更令他敬仰。

  而周敏遠已經完全不復之前那副勝券在握的姿態,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的理智在咆哮:

  你是一個金丹二重的修士,面前站著的只是一個開光一重的毛頭小子,你為什麼要後退?

  可他的身體比他更先明白一件事他退的那半步,是因為他感受到了那道禁制正在如潮水般附著在陸鳴岐身上。

  無數的紫光自門隙中流出,沿著陸鳴岐的身體向上攀爬,最終在他眉心處凝成一枚輝煌的星印。

  周敏遠認出了那枚星印。

  他在奇宮的古卷里見過一模一樣的圖案—紫微垣中宮,帝星之座。

  倘若四十九位星主中一定要評出一位至高,那麼紫薇星主當之無愧。

  自初代東君隕落之後,紫薇星主之位就被牢牢把控在東天庭的手中,哪怕其它四大天庭兩千年來用盡一切陰謀詭計,也未能將這個星位搶走。

  可遺憾的是時至今日,它仍只是高懸在東天庭的天空,再無一人能證得紫薇星主之位。

  可在這一刻,它所代表的無上偉力重現人間。

  東華州緝魔司內。

  沈用正讀著丁守拙從江潯傳回的緝魔實錄。

  可下一瞬,當他試圖在「江潯」二字旁進行批註時,那根以墨染晶製成的靈筆卻霎時崩裂。

  意識到什麼的他臉色瞬間大變:「江潯!出事了!!」

  上清宗,後山。

  一位正在竹屋中研讀道藏的中年道人忽然抬起頭來。

  上清宗當代掌教謝玄知,他放下手中竹簡,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朝著那顆星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

  神都,參天宮。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握著青銅窺管,對準天穹中某一處黯淡星域。

  不知看到了什麼,他忽地露出一個蒼老的、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恐懼的笑容:「兩千年了,燈又亮了啊。」

  九霄天外。

  一位風姿綽約、體態艷腴的仙子亦是瞪大美目。

  她揮袖飄起,紅裙飄飄卻難掩滿眼豐收碩景。


  只見她橫立皚皚雲端之上,向下頻頻尋覓。

  「到底是誰————?」她輕聲自語。

  「你別過來!」

  周敏遠色厲內荏地吼著。

  可陸鳴岐就是不急不緩地繼續朝他走來。

  「你找死!」

  周敏遠已經不打算有任何留手,下意識就催動周身所有的靈氣,金丹在丹田中急轉,術法持續不斷地轟向陸鳴岐。

  玄陰訣、戮魂針、歸墟印一他記得的、他能用的一切手段,都在同一瞬間傾瀉而出,這片天地都為之色變。

  可每一道術法,在抵達陸鳴岐身前時,都像泥牛入海般消弭。

  這讓周敏遠想起曾經從奇宮同道口中聽到的野史。

  初代東君能達成那無上偉業必然有著舉世難敵的偉力,而其中初代東君的領域更是他一生道果的精華所在—【紫極歸元】。

  它沒有任何攻擊性,也不會主動防禦任何東西,它只是把領域內的一切攻擊術法,返還到它們尚未成型之前的狀態,而自身不受影響。

  他彼時還笑罵這他媽不是耍賴皮嗎?可直到親眼見到,他才知道這他媽是真的!

  青灰色的靈光在陸鳴岐身邊綻開又熄滅,炸裂又歸於虛無,甚至沒能吹動他的發梢。

  陸鳴岐看著臉色愈發驚惶的周敏遠,想起了方才那些束手無策的教習術法砸在結界上是這樣,砸在周敏遠身上也是這樣,轟然一響,然後什麼都沒改變。

  現在輪到周敏遠品嘗同樣的滋味了。

  周敏遠望著那道周身紫光繚繞的身影,終於已經放棄了進攻,那些術法盡數化作虛無的畫面,已經徹底摧毀了他最後的僥倖。

  但他還剩一條路——遁走。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中,化作一蓬漆黑的血霧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這是奇宮中最上等的遁術之一,以精血為引、以神魂為軸,能在瞬息之間橫跨數里虛空。

  他曾經用這一招從金丹五重的大能手中逃脫過,他不信陸鳴岐能留住自己!

  黑霧爆開的剎那,周敏遠的神魂已經鎖定了城外一個預先埋好的錨點,只需要半息他就能出現在那裡!

  然後他重新出現在了原地。

  血霧散盡,他還站在那片泥水裡。

  他絕望地意識到了一點一紫極歸元不是回溯攻擊術法,它是回溯一切術法!一切!

  而陸鳴岐也終於動了,長風掠影訣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紫薇星力加持之下,他的身形幾乎化作了一道紫色的殘影。


  周敏遠的瞳孔中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道流動的紫光,下一瞬,一隻裹著紫金靈光的手掌便已經按在了他的胸口。

  周敏遠想躲,但他體內的靈氣此刻完全不聽使喚,紫極歸元域正在把他的經脈一條一條地封死,可陸鳴岐卻能使用如初!

  「這他麼比耍賴還耍賴!」

  他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

  好在他還剩下肉身。

  他索性不再嘗試運轉靈氣,而是抬起右臂,屈肘成撞,以一個純粹肉搏的姿態朝陸鳴岐的側肋狠狠頂去。

  然而陸鳴岐只是微微側身,那記肘撞便擦著他的衣角落空,連衣料都沒有蹭到。

  下一瞬,陸鳴岐的右膝已經頂在了周敏遠的小腹上。

  周敏遠整個人被頂得弓身而起,雙腳離地,下巴高高仰起。

  陸鳴岐順勢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將他砸回泥水裡,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周敏遠摔在地上,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可陸鳴岐沒有給他機會。

  他一腳踩在周敏遠的右手手腕上,鞋底壓下去,碾碎了他的腕骨。

  其實擁有偉力加持的陸鳴岐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的進攻,於他而言虛手便可以掐住周敏遠將他擒住,但他始終覺得只有拳拳到肉地碾碎這周敏遠才夠勁。

  周敏遠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他像一條被釘在地上的蛇,扭曲著、翻騰著:「我、我認輸————我認輸了!陸公子!」

  他拼命擠出臉上所有能用的諂媚表情,與他方才耀武揚威的姿態判若兩人:「你贏了————你是強者,我是弱者!我認輸!按照你們東天庭的道理,我已經求饒了,我已經不反抗了,你不能殺一個沒有反抗之力的人!你殺了我,你就是在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人!」

  講道理的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陸鳴岐卻冷笑出聲,順著腕骨一路往上碾斷他的手骨,伴隨著周敏遠的慘叫,陸鳴岐平靜地問道:「現在你要死了你開始跟我講道理了?那你剛才有沒有想過他們也是手無寸鐵的人?」

  周敏遠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沒能發出聲音。

  那隻腳已經踩到了他的肩膀,馬上就要到他的腦袋,死亡已經近在咫尺。

  但陸鳴岐沒有再繼續往下碾,這讓周敏遠看到了希望,他知道少年有多厭惡自己,所以他留手一定是有自的,於是他拼命從喉嚨里擠出聲音:「陸公子!殺了我沒有好處,沒有好處的!我知道的東西遠比一條命值錢!您、您想要什麼!您開口!只要周某拿得出的,絕無二話!」

  陸鳴岐看著他,然後收回了腳。

  周敏遠如蒙大赦,但下一刻,一陣劇痛又從他胸口傳來。


  陸鳴岐已經踩斷了他的鎖骨。

  「把你這輩子攢的能救命的東西,全都拿出來。」

  周敏遠愣了一下,旋即立刻明白了什麼,餘光不自覺地瞟向遠處那道被懸吊在空中的纖細身影。

  「明白!明白!」

  片刻的工夫,他從一個巴掌大的小袋裡先後掏出三隻玉瓶,還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玉符。

  周敏遠獻寶一般把東西捧到陸鳴岐面前:「這瓶是四階下品的回春丹!那個姑娘用這個再好不過!」

  「這瓶是洗塵露,三階上品!經脈恢復後絕不留暗疾!」

  「這枚是定魂丸,專治神識震盪之傷!」

  「這玉符呢?」

  「轉命符!這是我最厲害的續命之寶!能吊住金丹修士三日的命,只要不當場氣絕,就能續住心脈和神識!

  「她才開光二重,傷得根本不重!這用來保住她的命綽綽有餘!」

  周敏遠哆哆嗦嗦地解釋,仿佛生怕陸鳴岐覺得他有所隱瞞。

  陸鳴岐稍作思量,自知這回春丹該是蘇查查最緊要的東西。

  「你把這回春丹吃一顆。」

  周敏遠怔了一瞬,隨即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倒出一顆渾圓的赤紅色丹丸,一口吞了下去,唯恐晚了一瞬就會被懷疑有詐。

  「這是真的回春丹,很容易看出來的————」周敏遠小心翼翼地看著陸鳴岐的臉色,「我沒動那個女人的丹田!她傷得根本不算重!這妖女敢這樣來送死,誰知道她留了什麼後手?我只是————只是讓她流的血多了一點而已————」

  陸鳴岐聞言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的眼睛,鄙夷的模樣仿佛他是什麼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這讓周敏遠心中陡然又生出一股怨毒,這本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一個少年直視他雙目超過三息的機會!

  只見周敏遠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徹底化為一片慘白,像是兩汪被抽去了所有顏色的死水。

  這不是尋常的瞳術,尋常的瞳術不過是借靈力強化眼力、窺破虛妄、或者以目力凝氣成鋒。

  這是周敏遠金丹之後命星歸位所掌握的本命瞳術—【劫灰照世】!

  取自「劫火余灰,照見三世」,只要受術者與施術者目光相接超過三息,便會點燃一場針對心神本身的業火。

  然而周敏遠的瞳光刺入陸鳴岐的雙眸,卻只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天壁,一雙高渺的燦金雙瞳募地出現在他識海之中,壓得他的神魂幾乎喘不過氣來。

  周敏遠頓覺雙目一陣灼痛,兩行血淚自眼角滑落。


  他已經控制不住地顫抖,他干分清楚這不僅是少年帶給他的威壓,同樣是來自兩千年前那位初代東君帶給他的絕望。

  沒有任何陰謀詭計可以在初代東君面前生效,一切魑魅魍魁在紫薇星主面前都將自行潰散。

  哪怕他已是金丹,哪怕他聲聲罵著初代東君是蠢貨,可即使是在初代東君投下的一縷偉力面前,他仍只是個連掙扎都做不到的螻蟻。

  周敏遠從未想過自己會栽在這裡,他綽號奇宮避役,避役正是某種可以變色的地龍的古稱,寓意避開一切禍役。

  正是如此,他擁有數不勝數的保命手段,可此刻在紫極歸元之中一切都失效了!這他媽憑什麼?!

  「周執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求饒真的很難看。」

  陸鳴岐已經踩到了他的喉嚨:「既然你信奉弱肉強食,那現在你弱了,肉就合該在我嘴裡。」

  周敏遠拼命抓著陸鳴岐的腳腕,滿臉脹紅地求饒:「不!不是這樣的!陸公子你不是我這樣的畜生!你放我一馬,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我全都告訴你!」

  陸鳴岐聞言微微一笑,抬起了腳,讓周敏遠重新能夠呼吸:「周執事還是一如既往,看人真准!」

  周敏遠聞言大喜過望,感動地涕泗橫流,他就知道這些滿口道理的正道不會輕易殺人一他正要再度開口獻媚,陸鳴岐卻已經踩爆了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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