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斬斷的長生路！

  第79章 斬斷的長生路！

  門開了。

  那一聲沉厚的轟鳴過後，整片天地陷入了某種極致的寂靜。

  雨停在空中，灰雪也不再飄落。

  那些從地隙中爬出的詭物像是被什麼力量攫住，從邊緣開始寸寸崩解，化作一縷縷灰白色的霧靄。

  然後，梵音響了。

  它從門內傳來，又像是從天上落下。

  古老、澄澈、不染塵埃。

  它不似任何已知的語言，卻能讓人在聽到的剎那讀懂它的意思：

  安息、歸位、秩序重立。

  

  所有人在同一瞬間定住了。

  那些方才還在尖叫、逃竄、哭泣的人，此刻都保持著最後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們沒有被束縛，但他們就是無法移動分毫，仿佛時空在這一瞬間都被凍結。

  陸鳴岐站在門前，他也定住了。

  但他不是因為梵音的力量而無法移動他只是單純地忘了要動。

  那裂開的一條門隙，足以讓他看清其中的光景。

  影影綽綽的、模糊的、遙遠的輪廓，像是隔著千年光陰望過去的舊夢。

  就這樣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陸鳴岐驀地問：「前輩，找到答案了嗎？」

  沉默。

  過了很久黑星星的聲音才響起來：「找到了一半。」

  「那另一半應該能從這周敏遠口中問出來。」陸鳴岐說。

  「————謝謝。」女人破天荒地說。

  陸鳴岐唇角動了一下，卻沒有笑出來。

  但周敏遠不愧是金丹修士，他比所有人都更快醒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然後目光鎖定在陸鳴岐與那扇打開一條縫的巨門上。

  他沖了過去，儘管他的腳步極度粘滯，這片時空似乎禁止一切僭越的行動，但他的狂熱已經讓他顧不上這崇高禁制導致的劇痛。

  陸鳴岐也在此時動了，他竟是自倒數第七位開始，一口氣抹掉了上面的陰陽數展開式。

  與此同時，那道已經張開到半臂寬的門縫，像一隻正在合攏的眼睛，緩緩地向內收攏。

  「你在做什麼？！」

  周敏遠殺意盡顯。

  只見他五指成爪，掌心凝聚出一團青灰色的靈光。

  只消一瞬！他就能把面前這個開光一重的少年碾成齏粉—個屁！

  這禁制太特麼詭異了！

  周敏遠在心裡咒罵。

  這樣簡單的術法居然讓他的丹田作疼，倘若他真在這裡殺了陸鳴岐，他會不會也被這禁制抹殺？

  他不敢賭————魔修可比正道要怕死得多。

  但他相信少年感受不到這驟然降臨的禁制，那麼嚇唬他總是可以的。

  「你殺了我，這道門就永遠打不開了。」陸鳴岐說著與之前一樣的話，「你只差這一步了不是嗎？」

  周敏遠聞言怒極，竭力裝出一副我饒你一命的姿態，終是放下了手：「你待如何？！我勸你最好小心自己的命，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陸鳴岐卻不為所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很簡單，告訴我，你們這布局重重，究竟是要在這扇門後面找到什麼呢？」

  周敏遠咬了咬牙：「長生，初代東君斬斷了長生路，也把長生的可能封印在了自己體內。這扇門後面，可能就藏著重續長生路的秘密！」

  「說具體點。」

  周敏遠的耐心幾乎耗盡，可他的的確確就只差這一步了，他必須冷靜下來：「真特麼是個廢物！」

  他罵了一句，這才解釋起來：「鍊氣、開光、金丹、知命、守藏這是修仙五境。

  其中守藏境，又可稱之為星主。但下面的人不知道的是，星主的位置是有限的。

  「整個仙界，只有四十九個人能坐上那個位置！」

  「為什麼只有四十九個？」陸鳴岐蹙了蹙眉。

  「沒必要解釋這個！你往後自會知曉！」

  周敏遠又急又氣：「按常理來說，境界越高，壽命便越長，達到知命境，壽元便可達八百年。可殘酷的是，星主的壽元反而只有一甲子！

  「無論你之前的壽元還剩多少，天道留給你證星合道的時間就只有一甲子！一甲子內如果合道失敗——就是死！」

  「一甲子？六十年？！」

  陸鳴岐心中震驚，這確實叫他大開眼界，明明是此界至高的境界，壽元居然反而比一個鍊氣仙民還要短？

  「這六十年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在過去，你若修至星主，便意味著你已經與永生無異。因為星主已經煉出了本命星魂，即使壽元將盡，他們也能將星魂送至天外的本命星暫存。

  「如此一來，就意味著他們可以擺脫輪迴的苦海，主動選擇自己的下一世。投胎到哪家、什麼根骨、什麼天賦他們通通能自己說了算。

  「別人死了就死了，下一世從頭來過，前世的一切煙消雲散。可星主不同！他們每一次轉世，都能帶著上一世的記憶歸來，更能接收無數上一世埋下的後手，這又與長生何異？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大道之爭這個棋盤，永遠只會有他們四十九個！

  「這就是舊紀元！」

  周敏遠的聲音冷下來：「一盤棋，四十九個星主，他們轉世、歸來、再轉世、再歸來。其他所有人都只是他們輪迴中收割的資糧！直到幫助他們合道！

  「可初代東君終結了舊紀元！

  「他斬斷了這條把本命星魂送入天外的這條路！

  「從那天起，星主死後，星魂再也回不到宇宙中去。星主也變得跟所有人一樣，身死道消，歸於輪迴，前世的一切一筆勾銷。」

  聽到這裡，陸鳴岐已是震撼得無以復加，卻敏銳地洞察了另一個問題：「也就是說————他斷了所有人的路，也包括他自己的？」

  「當然包括他自己！」周敏遠的聲音早已不受控制，「這初代東君就是千古第一蠢人！彼時東天庭初立，萬民歸心，所有人都等著他死後轉世歸來，繼續做他們的東君。

  「可他親手砍斷了這條長生路！他明明可以一世又一世地坐回那個位置上，千秋萬代，永享尊榮！可他卻自己放棄了它！」

  當然要放棄。

  陸鳴岐此刻終於明白千古第一人這個稱謂的沉重，哪怕這周敏遠口口聲聲罵著蠢貨，卻也根本聽不出他對初代東君有半分輕蔑。

  只因倘若那些星主還能這樣無限制地轉世歸來，那麼這個世界就永遠不會有真正的改變。

  底層的人永遠只是資糧，秩序永遠是強者的玩物，除了那四十九個之外不會再有任何人有出頭之日。

  所以他要斬斷那條路哪怕代價是讓自己也永遠消失。

  但這毫無疑問是一件你越往上走就越恨他的蠢貨行徑，所以它不會被直白地記錄在歷史書中。

  可對這世上絕大多數此生無緣星主的人而言，這就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好事不是嗎？

  此時此刻，陸鳴岐也終於看清了棋盤上執子的手。

  「所以找上彩雲間和奇宮的————就是當代四十九位星主中的某些人？」

  這是理所當然的，這樣的大秘密與周敏遠沒有關係，與季長清更沒有關係，它只與那四十九位至高有關係。

  「不然呢？」

  周敏遠冷笑：「這世上可不只有魔道想長生————難道真的沒有正道的星主算到了江潯會發生的動亂？

  「不，他們只是在觀望，哪個星主不希望長生之秘重現人間？甚至馭使我們魔修的也可能就是你們天庭中的某位————這世道你不覺得可笑嗎？

  他笑出了聲，像蠱惑陳子峻一樣蠱惑著陸鳴岐：「所以你該明白，你身後這扇門裡的東西有多大的價值。我們一起打開它，那時候什麼東西得不到？資源、功法、地盤、甚至是天庭的位子一全都可以重新談。

  「哪怕這扇門後面是假的，也沒有關係！只要我們說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一個假墓，足夠我們換來一切！」

  陸鳴岐越聽眼神越亮，這讓周敏遠看到了希望。

  這誘惑實在太大了，他相信沒有人能拒絕的了它！

  「不，不是假的————這墓是真的！」陸鳴岐興奮道。

  「你說什麼？！」周敏遠難以置信，旋即爆發出更大的狂喜，「打開它！我們打開它！它能換來一切我們想要的東西！」

  可陸鳴岐卻嗤笑出了聲，嘲笑之意溢於言表。

  周敏遠臉色一僵，他瞬間明白過來少年是在玩弄自己！就像他之前在玩弄那個老儒生一樣！

  這小崽子根本沒打算再把這扇門打開！

  「你找死！」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那道早就凝聚好的術法席捲而來，一道腰粗般的靈柱直直砸向陸鳴岐。

  而陸鳴岐沒有躲。

  這一次並不是因為他反應太慢，事實上金丹用出來的術法，他反應再快也沒用。

  他只是沒有躲的必要。

  那團凝聚到極致的靈柱在接觸陸鳴岐的剎那驟然潰散，化作一縷縷細碎的灰霧。

  周敏遠跟蹌著後退了半步，整條右臂垂在身側，指骨微微發顫。

  這是他對抗禁制的代價，可陸鳴岐卻毫髮無傷。

  「這怎麼可能？！」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陸鳴岐卻仍掛著笑，步步朝他緊逼，一如他肆虐那些學生時的姿態：「我陸家守了這東君墓守了快兩千年，紫薇星主把力量借給我用一用應該很合理吧？」

  陸鳴岐像個魔修一樣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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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