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未走完的路
良久後,時淺微微笑起來,那笑意帶著自嘲:「你想聽我說什麼答案?」
幽靈慢慢直起身,望向地上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不成人形的站員,可笑可不笑地說:「想說什麼都可以,辯解、抵賴、求饒,全都隨你。橫豎你能做的,本就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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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確認是我做的了,哪怕現在我說不是我做的,你們會相信?」
幽靈冷白色的嘴唇微微勾起,重新看回時淺,抬起手將她的幾縷鬢髮掠去耳後。
鮮血的腥氣彌散在空氣里,地上血肉模糊的慘狀看得讓人心驚,可這個人表現的卻一如往常,仿佛天生無論身處任何絕境,何等殘酷的畫面,他都能保持著這份從容,永遠鎮定自持,不動聲色。
幽靈從後腰拔出一把匕首,輕輕牽起時淺的手腕,把刀柄放在她掌心上,常年冷靜嗜血的眼底,恍惚竟然閃爍著一絲溫柔:「既然不想說,那就證明給我看。」
時淺沒有絲毫猶豫,從他手裡接過匕首,走上前。
這時阿烈又是一巴掌下去,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當即蜷縮在地上抽搐著從喉管里發出『嗬嗬』的血氣聲。
時淺半蹲下去,看著站員那截面猙獰、被人硬生生折斷的下肢,上面的皮肉縮成一團堆在地板上,黑紅色的鮮血浸滿了地板上每一道縫隙。
時淺反手握著那把匕首,抵上站員的頸部大動脈:「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幕後的人說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地上的人氣息渙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通紅的瞳孔直勾勾盯著時淺,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們現在已經懷疑我是你的上線。你可以指認我,這樣的折磨能到此為止,你也能快點解脫。」
「但是,」時淺話音頓住,轉而微微側身看向幽靈,繼續說,「你心裡清楚我能接觸到什麼、權限到哪一步。到底消息是我遞出去的,還是有人借著這件事自導自演,拿泄密當由頭除掉我,就不好說了。」
說完,時淺看向丁弘,一字一句:「你說呢,丁主任?」
丁弘面沉如水:「你想把水攪渾,沒那麼容易。」
屋內的人神情莫測,氣氛變得詭譎。
「哈哈哈......」這時一聲有氣無力的笑驀地從地上響起來,站員扭曲的身體不斷震顫,用盡全力擠出聲音,「我只不過就是在加油站和這個女人說了幾句話,之後又往家裡發了一條消息。」
他哆嗦著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指,下死力指向丁弘:「就被這個人抓了起來,認定就是我往外面傳遞消息。你們這群人原來都是這麼不長腦子。」
「你們不是要我說實話嗎?」站員的門牙掉了好幾顆,說話極其費勁,「好,那我告訴你,就是他!是他刻意設局,把罪名栽到她頭上!你做的那些髒事,瞞不住!你不得好死!」
霎時空氣一震,四下鴉雀無聲。
緊接著,誰也沒料到站員動作又快又絕,徑直朝著時淺抵在他頸間的匕首狠狠撞了上去。
噗!
鋒利的刀刃割開大動脈,鮮血像開閘泄洪一般從頸間噴涌而出,順著下頜、肩頸潑落,迅速在地板上漫開。
站員雙目圓睜倒進血泊里,抽搐兩下再也不動了。
他終於結束了這場漫長無盡的折磨,結束了這生不如死的痛苦。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大開,直勾勾盯著丁弘。
仿佛還在等一份遲來的道義,惦記著那未盡的使命,以及守著那條尚未走完的路。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時淺低頭望著已經失去生氣的站員屍體,久久發不出聲音。
「咳咳......」好片刻,丁弘清了清嗓子,終於看向幽靈發出聲音,「我們合作這麼久,我做事的風格,你心裡最清楚。我犯不著大費周章,布這樣一個局,你說是不是?」
幽靈沒說話。
時淺慢慢站起身,幾乎用了全身力氣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那把匕首收起來,扭過頭望著丁弘,語調淡漠得沒有絲毫溫度:「就算這次不是你,誰也保不准,你下一回不會對我動殺心。」
周遭的空氣仿佛被一點點抽空,在場所有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半晌後,丁弘終於看向幽靈,冷冷道:「事已至此,我不妨直說,這個女人隱患太大,留在身邊早晚要出事。交易馬上就要啟動,我不想因為變數,毀了我們籌謀這麼久的局。可你若是執意要留她,就得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幽靈對著時淺招招手,時淺的心驀然一沉,一股不安的預感湧上心頭,仿佛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但她面上表現得沒有絲毫異狀,朝著幽靈走了過去。
「你還記得,碰到這類局面,我們向來是用什麼手段嗎?」
時淺瞳孔驟然一縮。
幽靈語氣甚至是平和的,仿佛方才發生的對峙和死亡,對他向來冷靜至極的情緒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我們都是刀尖上討生活的人,但凡心裡存了疑慮,就留不得隱患。」
丁弘面沉如水打量著對面的時淺,時淺側頭望著眼前的幽靈。
幽靈看向阿烈:「把那個東西拿上來。」
阿烈應聲而去,片刻後再次出現在二樓,只是這回手裡多了一個托盤。
托盤上面放著的是一個大的透明量杯和兩個透明分裝的中杯。
隨著阿烈一步步走近,他端著的東西也越來越清晰,時淺的神情不受控地難看起來。
白色量杯里裝著透明液體,正是東莨菪鹼,俗稱吐真劑。
它不會像海洛因那樣成癮,可它對神智和大腦的摧毀力卻絲毫不輸海洛因。
人喝下之後,很快便會神志昏沉錯亂,分不清現實與幻覺。
它最可怕的是會侵蝕大腦里掌管記憶的區域,就算僥倖活下來,服藥這段時間的記憶會直接消失。
若是劑量控制不住,還會留下不可逆的腦損傷,長久健忘、思維混沌,嚴重時抽搐、高熱,最後衰竭死亡。
幽靈對著身旁的手下一使眼色,手下立刻上前一手端起一杯,分別遞到丁弘和時淺面前。
時淺面色陡白,死死盯著那杯透明潔淨的液體,一言不發。
丁弘也望向杯中的液體,他素來八風不動的臉上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渾濁的眼珠止不住地戰慄:「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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