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安格隆的過往

  第120章 安格隆的過往

  啊，當然，他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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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到他們在靠近，聞到他們武器上的金屬味一在他那個年紀，金屬味就等於危險和死亡，就像你聞到煤氣味就知道要開窗。

  所以他先下手為強。

  他用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死了好幾個。

  其他人想跑，但這血流成河的小男孩追上去，用指甲和牙齒把他們的喉嚨撕了個稀巴爛。

  但那天他還是哭了。

  不是因為那些攻擊者誰在乎他們是誰。

  也不是因為那些傷口—雖然他只是個小孩，但沒人會因為他哭而笑話他，畢竟看看他身上那些傷，可憐見兒的。

  他哭是因為他踏出艙外，寒風迎面吹來，自由的感覺讓他忍不住落淚。

  這就像你忍了二十年的嘮叨終於搬出去住的那一刻，感動得熱淚盈眶。

  即使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傷口，他還是覺得：啊，自由的味道，真特麼冷，但真特麼爽。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流過淚直到今天。

  兩行渾濁的淚水掛在他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臉上，淚痕因為高原的寒氣結成了冰霜。

  那畫面就像冬天吃冰棍流鼻涕然後凍住了悽美中帶著一絲滑稽。

  「都死了。」他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小孩，「我的兄弟們，我的姐妹們。」

  洛迦走近他，小心翼翼地注意腳下，儘可能地不去打擾這片「受過傷的土地」像一個遊客在博物館裡躡手躡腳，生怕碰倒展品。

  「你們是怎麼稱呼你們的敵人的？」洛迦問道。

  「高階騎手。」安格隆回答，「我們叫他們高階騎手，因為他們高高在上，看著我們在競技場的沙塵里死去。」—就像VIP觀眾席上嗑著瓜子看角鬥士互砍。

  「高階騎手帶走了他們的死者。」懷言者說，「留下的骨頭不夠湊出兩支軍隊的數目。」——意思是兩邊死的人數對不上，少了很多。

  「我的兄弟姐妹們。」安格隆又說了一遍，「我曾經發誓要和他們站在一起，同生共死。我這輩子從沒見過比他們更優秀的戰士，洛迦。卡勒斯特，手裡攥著她的長矛。賈卡拉，帶著他的鎖鏈。阿斯提小阿斯提，拿著他的匕首，一笑起來能溫暖整個漫長的黑夜。還有拉伯頓，壞疽奪走了他一條胳膊，但他對著那些懦弱的高階騎手咆哮：有膽你們就來啊！」他就是我的後盾，我也是他的後盾。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安格隆搖了搖頭：「那些流言蜚語對他們不公平。我們出生在紅沙里，長在垃圾堆上，吃著高領主們賞賜」的豬食，但最後我們自由了。成千上萬的人，洛迦，成千上萬的我們。我們自由了，活下來了，能開懷大笑了，還讓那些狗娘養的付出了代價。屠夫之釘一直在折磨我們，可我們還是讓高階騎手和他們的紙殼護衛們吃了大虧。」

  洛迦默默地聽著。

  安格隆低下頭：「我當初就該死在這裡。我曾經在這裡死去，所謂的吞世者原體，不過是個影子，一個空洞的回聲。這裡才是我的歸宿。我一生中最偉大的戰鬥，卻被人偷走了—就像你辛辛苦苦做了一桌菜，結果被貓吃了。

  「」

  洛迦露出一絲淺笑，終於開了口：「會有一場更偉大的戰鬥，我的兄弟，在泰拉。我向你保證，沒人能否認它的偉大。」

  「泰拉？泰拉！」安格隆大笑起來，笑聲里全是苦澀，「去他媽的泰拉！我才不在乎什麼泰拉，什麼荷魯斯，什麼————他————帝皇！」

  「那我怎麼能在你的話語裡聽到恨意呢？」洛迦靜靜地問。

  安格隆從背後的刀鞘里抽出鏈鋸劍，捏下手柄上的開關，鋸齒發出一陣咆哮那聲音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電動貓。

  「啊啊啊，他帶走了我！他把我拽上了天！帝皇！狗日的帝皇！」

  「你會得到你的復仇的，安格隆。不久以後，我們就能站在泰拉的土地上，我保證。」

  「我的兄弟們————」安格隆繼續低語，根本沒聽到他兄弟的誓言.

  「我的姐妹們————所有的奴隸，所有在牢籠和深坑裡戰鬥過的奴隸。我們的生命對那些捏著我們脖子上的鐵鏈的高階騎手來說，連糞土都不如。但我們的主人最終還是付出了代價，哦，多麼沉重的代價。這個世界在我們獲得自由的時候燃燒了，千真萬確地燃燒了。這一點，我向你保證。」

  另一位原體慢慢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我相信你。」

  安格隆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除了腦子裡的鬼魂，什麼都聽不見。

  「戰爭繼續著，一個接一個的季節，一個接一個的城市。河流被高階騎手的血染紅了！我們戰鬥，到處戰鬥，我發誓！高階騎手們在法爾卡衝擊著我們的盾牆，他們向我們衝鋒！因為他們的主子要他們這麼做，他們就乖乖上鉤了。我還記得兩軍相遇時的雷聲。

  你聽到了嗎？」他轉向洛迦，那雙狂野的眼睛瞪得溜圓，「你也聽到雷聲了嗎？」

  洛迦微笑著，他那張布滿符文的臉透著近乎無情的和善，像菩薩但手裡拿著釘錘。

  「我也聽到了，好兄弟。」

  「但我們在季節變換的時候撤退了。我們必須躲進深山，躲到山脊里，才能在冬天活下來。越來越多高階騎手手下的狗腿子來找我們了，帶著他們的雷射槍、手榴彈和機關槍，日夜吵鬧。我曾經發過誓，要在山野間和我的兄弟姐妹們同生共死。我們終將自由，因為這是屬於我們的死亡—我們自己掙來的死亡，我們自己求來的死亡。我們大笑著讓那些高階騎手混蛋們再靠近一點。」

  安格隆轉過身，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個時刻。

  他跳上一塊巨石，張開雙臂。

  他吶喊，他咆哮，他的怒吼直衝雲霄那聲音大到大概能在三公里外引發雪崩。

  「過來受死吧，玳西亞的狗腿子們！吾乃深坑之安格隆，生於鮮血，長於黑暗，而我亦將自由地死去！來吧，看好我最後一次戰鬥吧！那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那不就是你們一直夢寐以求的嗎？再靠近點兒，你們這幫懦夫！」

  卡恩看著自己的原體站在越來越猛的狂風裡，看著歷史在重複自己瘋狂的旋律。

  安格隆高舉鏈鋸劍，模仿著他最後一次戰鬥時的第一次揮斬。

  每一次橫掃，都伴隨著牙縫裡擠出的怒吼。

  集結在那裡的軍團戰士們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沉默地盯著他們的原體，像一群看街頭行為藝術的吃瓜群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