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不怕狼，我也不怕他

  眼下村里主要的活兒，就那麼幾樣：

  給玉米打葉子，就是把玉米杆子上長老的葉子給掰下來，用大鍘刀咔嚓咔嚓鍘成小碎片，拌上點麥麩子，餵牛、餵馬、餵驢都行，要是嫩一點，羊也肯吃。

  逮棉花上的蟲子，棉花的花到了一定時候，會生出蟲子，要是不及時逮，那蟲子會把棉花桃子啃個窟窿來，一個好好的棉花桃子就這麼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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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翻紅薯秧子，紅薯秧子貼著地長，到處紮根，不翻的話，營養都長散了，長不出大的紅薯，一季得翻兩遍。

  ……

  路上下田的人陸陸續續。

  邱大毛其實已經很累了，這一路上，有絕大多數路程都是他挑著狼走來的，可他仍咬著牙，故意走得昂首挺胸，覆蓋在狼身上的樹枝也被他拿掉，露出狼頭那齜著牙的猙獰模樣。

  走著走著這就來到人多的地方，邱大毛就故意放慢腳步。

  有個女人湊過來看著，嘴裡嘖嘖道：「你倆這是擱那偷人家的狗，咋這麼大的個兒……」

  邱大毛一聽這話，立即就停下來，瞪著牛眼說：「你睜大狗眼，仔細瞧瞧，這到底是狗還是狼？」

  那女人知道邱大毛說話不分高低，要是接他的茬，再說出更難聽的話，她也拿他沒辦法，就揉揉眼睛細看，我的老天爺！

  那大尾巴，尖鼻子，支棱著的耳朵，這哪是什麼狗啊，還真是狼啊！

  女人「啊呀」一聲叫起來：「這是狼啊！是狼啊！」

  女人的喊聲立刻招來了更多人，他們聚攏過來指指點點。

  「這真是狼！？怎麼跟耳朵山上的野狗模樣差不多呢！」

  「你懂屁，這就是狼！那年我在弗字嶺見過，比這個還大一圈！」

  「濤子、大毛，你去了幾個人，能打著兩隻狼？」

  「什麼什麼，就你倆？這可了不得，這不成打狼少年英雄了嗎。」

  這些人你一嘴我一言，有驚嘆，有羨慕，也有撇著嘴不服氣的。

  邱大毛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一路上早就想好了把打狼經歷用最精彩的詞語描繪出來，特別是給狼破肚子那一段，更是添油加醋。

  要不是張濤催著，他恨不得把這兩頭狼挑著在莊裡走八圈。

  他本來還準備挑著狼，到鄭向前家門口專門繞上一圈，卻被張濤說：「你可拉到吧，趕緊回去，天這麼熱，再耽擱下去就變味了，趕緊帶到城裡去賣。」

  在人們複雜的眼神里，兩個人才調轉頭，往張爺爺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張濤遇見了他的大侄子張從山，小傢伙還是赤著光腚，渾身上下被曬得跟泥鰍一樣，和幾個差不多大的小孩一起，在打麥場上「砍老瓦」。

  砍老瓦，是莊上小孩喜歡玩的遊戲，就是每個小孩都拿出一個相同面額的鉛鉻子（一分二分面額的硬幣），在地上畫一個直徑半米左右的圈，把鉛鉻子堆在圈中心，每個小孩拿著一個瓦片或者磨過的石頭片，在十米外劃定一道土線，輪著往那圈子甩瓦片，瓦片會把鉛鉻子帶出圓圈，誰砍出去的就歸誰，直至鉛鉻子全部出圈，再重新開局。

  小孩子們正熱火朝天地砍著，麥場厚厚的灰塵里被他們的小腳丫踩出無數腳印。

  忽然有個孩子看到兩個大人挑著東西走過來，認出了那是張從山他三叔，說道：「山子，看，你三叔來了，還背著槍呢。」

  張從山扭頭一看，一下子扔了手裡的石片，光著腳丫飛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喊道：「三叔三叔，咋還有狗，你給哪逮的？」

  說著，小手伸過來，想摸那狼垂下來的大尾巴。

  張濤笑著說：「山子，這是狼，不是狗。」

  張從山嚇得一咧嘴，忙把手縮回去。

  張濤彎下腰，笑道：「山子，不要怕，摸一下試試，有三叔在呢。」

  張從山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狼尾巴，咧開嘴咯咯笑了。

  張濤把手裡的東西放地上，把他抱起來，讓他摸了一下狼頭。

  這下，張從山就不怕了，等他三叔把他放下來，站穩之後，轉身就對著他的夥伴們大喊：「這是狼，我三叔打著狼啦！快來看！」

  七八個小孩呼啦一下就圍了過來，一個個怯生生的，誰也不敢靠近狼。

  張從山學著三叔的模樣，牽著一個小夥伴的手，領著他摸了一下狼尾巴，又摸了第二下。

  其他的幾個小孩也大起了膽子，也要摸。

  張從山就讓他們排成隊，一個個摸，那些孩子一個個興奮的嘰嘰喳喳。

  一個大個子的小男孩被張從山攔住了，張從山說這小孩老是欺負他們，剛才還把他們的鉛鉻子都抓去了，這狼不讓他摸。

  那小孩被攔在一邊，一臉的不服氣。

  張濤一看，那小孩腦袋後面留著一撮長發，紮成了一個細細的小辮子，本地叫這樣的小辮子為「後拽子」，意思是這個娃嬌貴，往往是這家的獨苗。

  張濤就衝著那個小孩說道：「誰要是欺負同伴，那就是狗熊。不欺負同伴，長大了才能當英雄，才能打死狼，你可願意當英雄？」

  那小孩低著腦袋，擺弄著手指，腳尖在灰塵里搓來搓去，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這樣小孩通常不是天生的壞胚子，多半是因為家裡大人過度驕縱，才養成這樣霸道的毛病。讓他改過來，難，只能等他長大了，被社會毒打一遍，才能知道收斂。

  張濤轉過頭對大侄子說：「山子，以後他不欺負你們了，你還給他摸狼不？」

  張從山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小孩才高高興興跑過來，摸了一下狼尾巴，摸完了還把手在嘴裡舔了一下，笑著說：「啊，真騷！」，引得其他小孩哈哈大笑。

  張濤直搖頭，沖那個小孩說：「以後可不准欺負同伴了，要是還欺負人，我就讓狼來咬你，記住了嗎？」

  那小孩不服氣說：「我長大了，也要打狼，我要超過你。」

  張濤知道跟這樣的小孩沒法再溝通了，就對張從山說：「山子，這莊上的小孩里，就你一人摸過狼頭，你最厲害，知道了嗎！」

  「知道了，三叔，」張從山使勁點頭，又指著那小孩說，「我摸過狼頭，我不怕狼，我也不怕他，哼！」

  「對！就這麼幹！」張濤滿意地點了點頭，摸了一下張從山的頭，轉身朝邱大毛一揮手，大步往回走。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