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軟組織是啥

  此刻，張濤心中暗自發笑：你好歹是個鄉政府辦事員，就這樣的氣量，以後在仕途上怕也也走不了多遠。

  他也不惱怒，反而笑了一下，和和氣氣說道：「大哥，姐在不？」

  這地兒管姐夫也喊哥。

  張濤這一笑不打緊，孫林心裡發毛，心中暗道，這小舅子今天怎麼這態度，不應該是劍拔弩張的嗎，這副笑眯眯的嘴臉，是什麼個意思？

  孫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面色就稍緩和了一點，嘴裡卻硬得很：「你不要喊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

  張濤也不往裡走，笑道：「呦，咋地，我姐重找了?」

  孫林一怔，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頓時氣惱，把火鉗上的東西往窗台上一擱，掐著腰，背過身去氣呼呼不說話，心中卻嘀咕：這小子今天邪了門了，怎麼這麼讓人心裡發毛呢。

  正僵持著，藍色的沙網門被撩開，大姐抱著小外甥女走了出來，看到張濤，眼露驚喜，輕聲說道：「三子來了，屋裡坐吧。」

  張濤端詳著大姐，還是記憶中的那副模樣，瘦瘦小小，說話輕柔。

  張濤鼻子酸酸的，忍住了沒有流眼淚，說道:「大姐，我不進屋了，我有個急事，要你幫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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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孫林聽說急事，耳朵立刻豎起來了。

  「啥急事？」張大姐心頭一緊。

  張濤正色道：「大姐，邱大勝被三輪車壓倒了，就在前面門診，醫生說要繳錢，我們幾個錢沒帶夠，你能不能去幫他擔保一下。」

  張大姐自然是知道邱大勝的。

  她看了看孫林的背影，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說：「嗯，我跟你去。」

  剛一邁步，就聽孫林冷哼一聲：「擔保？到時候還不上，我看你找誰要？你一個月才幾個工資？」

  張大姐臉色一白，站住了，正要說什麼。

  張濤搶過了話，耐著性子說：「大哥，受傷的人是我們生產隊隊長的兒子，隊長這會兒不在場，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來，大姐去擔保，就是想讓醫生早點瞧病。萬一他們真還不上，錢我來出，不會讓大姐吃虧。」

  孫林還是不轉身，嗤笑了一聲：「你給？！笑話……」

  張大姐咬著嘴唇，忍住了沒出聲。她知道，自己再多嘴，孫林肯定會說更難聽的言語，到時候三弟那暴脾氣一上來，免不了再起衝突。

  可奇怪的是，三弟今天出奇地克制，從頭到尾沒有一點過激的舉動，這讓張大姐心中奇怪：三子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三子，我們走！」張大姐不再理會丈夫，抱著孩子就往前走。

  只聽到孫林在身後嘰里咕嚕說著什麼，兩人權當耳旁風，徑直往前走。

  一前一後出了門，就往門診部走，邊走張大姐邊問：「傷得咋樣，嚴重不？」

  張濤笑著說：「依我看，不咋嚴重，多半就是受到驚嚇過度，一時昏厥，骨頭應該沒問題。」

  張大姐一聽，扭頭看著三弟，意外地說道：「呦，三子，你這一個多月漲勁不少啊，連這都懂，說得還怪在行呢，你跟誰學的？」

  張濤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說的多了，連忙裝聾作啞，伸手逗著小外甥女，掐著她粉嫩的小臉蛋說：「小夢涵，喊三舅，三舅給你買糖吃。」

  外甥女叫孫夢涵，還不到兩歲，扎著兩個小羊角辮子，撅著小嘴，可愛地喊：「山舅，山舅，山舅。」

  張濤心中軟軟的，這也太可愛了。

  到了門診部，張華找到那醫生，三言兩語之後，那醫生就說：「確定是你家親戚就好說，沒事了，你回家忙你的吧，這邊我來處理。」

  張華又說了一些感謝的話，又和邱大毛、邱大利說了幾句客氣話，才牽著孫夢涵的小手出了門診房。

  張濤跟了出來，說：「大姐，你等一下，我給夢涵拿一樣東西。」

  說著，張濤走到三輪車旁邊上，拿出那蛇皮袋，從裡面拿出那一包大白兔奶糖遞給大姐。

  「你哪來的錢買這麼好的糖的？」張大姐接過紙包，看到露出來的糖紙，驚訝道。

  「大姐，我上天逮了魚，賣了些錢。」張濤說。

  「賣魚?」張大姐像是想起了什麼，瞪大眼睛，「今天上午有個病人說十里長莊有個二流子，逮了一車魚，賣了五百多塊錢，說的是你？」

  張濤尷尬地笑著說：「大姐，我這二流子臭名遠揚嘍。」

  張大姐搖著頭：「五百多塊啊，夠我一年多工資呢，你咋弄的，三子？」

  「也沒啥，大姐，以後你就看你這二流子弟弟咋賺錢的，保證還會讓你意想不到。」

  「呦，這大話說了，咱得做出來啊，不能公雞拉屎一頭勁啊。」

  「好嘞，大姐，你回家去吧，待會大哥該急躁了。」

  「沒事，三弟，你也別往心裡去，他就那熊樣，怎麼也長不大，整個就是一小氣門芯子。」

  姐弟倆說笑了一會，張大姐讓張濤下次再來玩，才抱著孩子轉身離去。

  張濤目送大姐怪過院牆，這才回到了就診室。

  診室里，醫生正舉著著一個片子迎亮觀看。

  這時候醫院裡病人少，拍片子不用排隊，一般半個小時就能出來結果。

  邱大毛和他二哥在一旁雖然看不懂，仍緊張地看著，不敢出大氣，邱大勝已經能坐在那長柵凳子上了。

  醫生反過來調過去看了一會，終於把片子往桌上一擱，語氣輕鬆地說：「沒什麼大問題，就軟組織受傷。」

  邱大勝大吃了一驚：「軟組織……是啥？」

  醫生笑了笑說：「就是肉，你腰上、腿上的肉。我給你開幾瓶水，吊著觀察觀察，要是沒問題的話，不耽誤你回去吃晚飯。」

  邱大勝一聽，這才放心，邱大毛和邱大利也長出了一口氣。

  隨後，醫生開了藥，護士把邱大勝安排到了一間屋子吊水，這時候邱大勝邱大利都清醒了許多。

  邱大利湊近了大哥，小聲說：「大哥，今天多虧濤子，要不是他，你的命就擱在那溝里了。」

  邱大勝雖然一直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也還是能斷斷續續記住一些片段，他心理清楚的很，是在張濤前前後後在指揮著，要不是他，自己這時候不知道在哪呢。

  不要以為這個年代的的農村人個個都是忠厚老實的，缺德冒壞水的人多了去了。有的大字不識的人，一點都不比一些讀書人鬼點子少。

  所以，能把那些雜七雜八、各懷心思的組織起來，齊心協力抬起沉重的三輪車，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

  這事，也許你看著簡單，不就是搭把手的事情嗎？

  但凡經歷過的人心裡都清楚，那種混亂的場面，那其中一定有張濤這樣的一個人在組織著，才能把人凝成一股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