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進城(一)
霍縣縣城在呂集東三十里。
張濤兩人一人騎一半路程,沒到十點就到了西城門。
說是西城門,其實早就沒了城樓,只有一段殘破坍塌的城牆,只是人們叫順了嘴,還這麼叫著。
果然,張濤記憶中的祥雲酒店赫然出現在前方大街北側。
過了城門遺址,換了張濤騎車帶邱大毛。
邱大毛看著街上的那些自行車,說道:「三哥,你看那自行車,比咱這自行車好看不是話了。」
張濤仔細一看,還真大都是輕便自行車,不光車架小巧,車鏈子還都是嚴嚴實實包在一個盒子裡,看不見那黑色的鏈油,更不會蹭到褲腳上。
他笑道:「這是輕便自行車,咱們這個是加重自行車,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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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大毛第一回進城,分不清東西南北,張濤說往哪走他就往哪走,他也不問為啥,稀里糊塗就張濤把他帶進一個大院裡。
這時候看大門的都不興穿制服的保安,大多是年歲偏大的老頭,一般都多多少少與某領導沾親帶故。
進了門,只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坐在一棵大樹樹蔭底下扇著蒲扇,語氣不咋好的問兩人:「弄啥的?」
張濤把自行車和蛇皮袋都交給邱大毛,走過去給大爺打了一支煙,說:「大爺,我打聽個事,咱這大飯店裡收不收山貨?。」
「山貨?」大爺慢吞吞接過煙,豎著往手背砸了幾下,然後叼在嘴上,從褲兜里拿出火柴盒。
張濤忙把煙裝進口袋裡,說:「大爺,我幫您點。」
說著就拿過大爺手中的火柴,擦著,用雙手攏住火苗,往大爺面前一捧。
大爺把煙湊過去,隨著一陣煙霧散出來,煙點著了。
大爺眯著眼,打量著張濤,見這小伙不但長得不孬,還懂禮數,語氣就比先前好多了:「要不要山貨我也不知道,那得問採購科,你去採購科看看吧。」
張濤又問採購科在哪裡。
大爺站起來,指著二十米外的主樓大廳,說:「進那門,一樓往東最後一個門,就是那裡,裡頭有四十來歲的男的,喊他劉科長就行。」
張濤覺得這大爺怪好說話,說不定以後還要再來,來來去去的,得圖個方便,就把那包煙重新拿出來,賽進大爺口袋裡,說:「大爺,這煙您留著抽吧。」
大爺推讓了兩下,笑呵呵地說:「你看看,這咋好意思呢。」
張濤說:「沒事,大爺,您儘管拿去抽就是了,我這自行車放這裡您幫著看一下。」
大爺說:「沒事,擱在這裡就是了,丟不了。」
張濤讓邱大毛把自行車扎穩當了,帶著他就往裡走。
進了大廳,張濤兩人來到採購科門口,邱大毛提著蛇皮袋跟在他後頭。
採購科門沒關,屋裡一個「刷刷」響的吊扇底下,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子,中年男人坐在一個紅漆辦公桌後面看報紙,女子坐在並排的另一個桌後面正寫著什麼。
張濤敲了敲門,就見那人放下報紙,目光裡帶著詢問。
張濤走進去,客氣地問道:「是劉主任吧?」
「嗯,是,怎麼了?」劉主任站了起來。
張濤不緊不慢地說:「是這樣的,我們倆喜歡到山裡打獵,有時候能弄到一些野味,野兔、野雞、野豬什麼的,還有時候能碰到熊和鹿,不知道咱這大飯店收不收這些東西?」
劉主任聽著聽著,臉色緩緩露出驚喜,聽他說完,猛一拍桌子:「你說的是真的!?」
張濤知道這時候很多大飯店急需這些東西了,面不改色地說:「當然是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
那邊的年輕女子聽到這邊的說話,也面露喜色。
劉主任從桌子後面轉到桌子前面,滿臉的激動:「收,有多少收多少!」
張濤反倒是一愣,不解地問道:「有多少收多少?你這飯店用量這麼大?」
劉主任沒搭話,又回到桌子後面,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煙點,抽出兩隻,一支遞給張濤,張濤推過去,說不抽菸。
劉主任又遞給邱大毛,邱大毛也說不抽。
劉主任就低著頭,避開弔扇的風,自己點著了煙。
劉主任吸了一口,指著靠牆的破木沙發,說:「坐,坐下來說。」
張濤坐下來,邱大毛跟著坐下。
那劉主任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就打開話匣子。
卻原來,幾天前,上頭來了位領導,住在祥雲飯店,想著這霍縣地處大山邊緣,野味一定豐富,哪知道到了吃飯點菜的時候,卻這個也沒有那個也沒有,領導臉色立刻就不好了。
飯店的書記知道後,十分惱火,逮住採購科猛凶了一頓,說劉彥林你要是不能幹,就趁早捲鋪蓋滾蛋。
劉彥林就是這位劉主任,這幾天急得,就差自己扛槍進山了,到處托人找找野味。
可是這年月,市場才剛剛鬆動,有這腦瓜的人不多。
山外的人,即使是山腳下的,也沒幾個會打獵的,都忙著自家的田地呢。
山裡的人呢,雖然說靠山吃山,但他們只顧填飽自己肚子就知足了,極少有人把山貨駝到山外去賣。
再說,出山一趟困難的很,有些人一輩子都沒有出來過,連那年哪月哪日都稀里糊塗的。
聽完劉主任這番話,張濤心理就有了底,便又問道:「那你們收不收魚?」
劉主任說:「收,昨天晚上還有人送了一百五十塊錢的魚過來,又大又肥。」
「老鱉呢?」
「老鱉更收,價格還高,我們昨天二百塊錢收了七隻。」
話音剛落,張濤覺得邱大毛在後背悄悄戳了他一下,回頭一看,卻見邱大毛滿臉的怒容,張濤知道他在氣什麼,就用胳膊回搗了他一下,邱大毛這才悶聲不吭地坐穩當了。
劉主任接著說:「怎麼?你們也有魚和老鱉?有的話,儘管送來,幾句算用不完,也會往市里調,市里用量更大,這你放心,只管送來,保管不讓你跑空趟。」
聽劉主任這麼說,張濤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在盤算著怎樣進山打獵了。
要說上一世有什麼真正值得他回味的,就是在東北打獵的那段日子,今生,他多半不會再往東北跑了,他要在自己的家鄉好好嘗嘗打獵的滋味,雖然家鄉比不上東北的「棒打狍子瓢舀魚」,可這畢竟是生他養他的地方。
上一世,要不是逼到那份上,自己也不會跑到那地方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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