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購物

  一個四十多歲的人終於把供銷社的大門打開了，這時候估計都快到三點了。

  張濤把所有五塊十塊的整錢裝在一邊口袋裡，所有一塊兩塊的碎錢放在另一邊，跟邱大毛說：「大毛，你的錢收起來，跟我提東西就好了。」

  「好嘞，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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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往供銷社門口走去。

  張濤瞟了一眼大門頂上的紅色五角星，兩邊還各有四個大字，分別是「發展經濟」和「保障供應」。

  深綠色的大門上也寫著十幾個小字，其中有四個字是「禮貌待客」，可是那開門的人一點也不禮貌，冷眼問道：「你倆幹啥的！沒事到別處玩去！」

  張濤也不生氣，臉也不轉地說：「我們來買東西的。」

  張濤知道這時候的服務員就這樣，沒有必要跟他慪氣弄不高興，何況自己兩個人這摸樣，實在不像有錢買東西的人。

  邱大毛跟著說：「我們有的是錢，看著沒，這是五十五，我三哥錢更多。」

  說著就把自己口袋裡的五十五塊錢拿出來，在那人眼前揚了揚。

  那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看走眼了。臉色頓時好看了多了，說道：「二位買什麼東西，自己看，有票的話能便宜一些。」

  張濤也不搭話，讓邱大毛那錢收起來，帶著他往裡走。

  裡面空間真大，跟糧站的大倉庫差不多。

  中間位置擺著幾輛嶄新的自行車，每個鐵槓上都裹著白色的蛇皮紙。

  還有椅子、盆架子、縫紉機等。

  其餘的東西都靠著牆，擺在高高的貨架上，被一圈玻璃櫃檯圍在裡面。

  煙、酒、油、鹽、米、面、糖、布、鞋、襪子、帽子、罐頭、餅乾、果子……

  還真不少東西。

  不一會，售貨員又來了幾個。

  張濤問一個年輕的女售貨員借了一個臘條籃子，讓邱大毛提著跟在自己身後。

  半個小時之後，邱大毛的臘條籃子就裝滿了。

  三條江淮牌香菸、六斤白糖、六瓶二鍋頭，十斤熟花生，裝成兩袋，一瓶醬油喝一瓶醋

  籃子外面還有，一袋五十斤大米，一袋五十斤面。

  售貨員們看著這兩個邋裡邋遢的人買了這麼多東西，都紛紛側目。

  平時有人來消費個十塊八塊的就算是有錢人了。

  特別是那五十斤米，幾乎把今天供應的總量掘了一半。

  最後張濤算了一下，一共花掉四十二塊八，不僅感嘆，這時候錢真經用。

  兩人把東西搬到了三輪車上，又把臘條籃子還回去。

  等兩人走出供銷社的門，裡面人議論紛紛：

  「這倆小子這麼多錢，該不會是擱哪搶的吧，咱賣東西給他算不算犯罪？」

  「不會吧，看著也不像壞人，那個白臉的看著怪俊的，臉黑的雖然說話硬了點，一臉憨像……」

  外邊三輪車旁，張濤擺好了東西，對邱大毛說：「大毛，這煙、酒和紅糖，我買的都是三份，到家你帶一條煙和兩瓶酒回家，告訴乾爹，菸酒是我孝敬他的，紅糖是孝敬乾媽的，還有這五斤花生，分給你幾個侄子侄女。」

  邱大毛一瞪眼就要爭辯，張濤一擺手笑著說：「別跟我囉嗦，我給你你就拿著，以後少跟我說廢話，開車走。」

  邱大毛看著張濤的笑臉，感覺自己這三哥咋越看越帥呢。

  起動了三輪車，兩人說著笑著坐在三輪車上，一路往十里長莊上飛馳而去。

  ……

  晚上八點多，十里長莊幾乎所有人家都吃過飯，很多人都把網床搬到自家門口，躺在星星底下，搖著蒲扇，拉著家常。

  今天，大多數人家都在聊著今天白天發生在張濤身上的一連串的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小子真六葉子到家了，敢拿槍直接打人，這要是打死了，就等著蹲大牢吧……」

  「那水鬼勁真大，兩個人一起差點沒拽出來，怎麼不把他拖進去呢……」

  「一車魚賣了五百多，我都不敢相信！」

  「是真的，邱大毛親口說的，一條魚就能賣十幾塊，十幾塊啊，趕上一畝地一秋季的收成了。」

  「張濤那小子，原來混不吝的，這有對象了，就會過日子了，一下子就賺了這麼多錢，」

  「這人啊，說變就變，這小子咋一下子就變好了呢？」

  ……

  二隊隊長邱書見家，一家吃過了飯，圍在飯桌後面。

  桌子上擺著一條江淮煙，牛皮紙包著的二斤白糖，兩瓶二鍋頭，底下還壓著一沓大團結。

  一大包熟花生攤開，幾個小孩每人分一攤，在小心地剝著吃。

  邱書見抽著菸袋，聽著家裡的你一言我一語。

  老大邱大勝盯著三弟邱大毛說道：

  「你從早上就跟他去刮水，逮了魚，又用咱家的三輪車給他拉到集上去，幫他賣，五百五十八塊錢，就分你五十五，還買這幾樣破東西哄咱爹咱媽，老三，你腦袋瓜怎麼長的，你這是被人耍了。」

  老二邱大利也說：

  「就是，老三，你以後得長點腦子，都十八歲了，還分不清好壞人，以後別跟他瞎混了，三輪車也不要隨便給別人用。」

  邱大毛氣鼓鼓地說：「你們懂啥？要不是三哥，誰敢去那塘子裡逮魚，你們要是在那就知道了，水刮乾的時候，莊西的人差點就下去搶魚了，是三哥拿槍冒死攔住了那些人。」

  邱大勝眯著眼說道：「一口一個三哥，你也分不清誰親誰遠，我和你二哥才是你親哥。」

  邱大利接著說：「逮個魚還用槍，要是咱爹帶著咱兄弟三個去，看誰敢搶，弄不死他們。」

  邱大毛怒道：「就是魚都給你，你也賣不掉。」

  「就他張濤有能耐！」

  「要是我去賣，指不定比他賣的更高！」

  「老三，我看你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湯了……」

  「大哥二哥，你們要是這樣說，別怪我翻臉！」

  「別說了！」邱書見吐了一口煙，打斷了兄弟三人的爭吵，「老大老二，你嫌五十五塊錢少，你倆一天能賺這麼多錢？」

  邱大毛他媽邱母聽邱父這麼說，立刻表達不同的意見：「他爹，我倒覺得，咱家三輪車起到的作用最大，再加上大毛也出了力，怎麼也該算三股，最少也得分一百五十塊錢，他才給你五十塊，說句不好聽的，就是看咱大毛好欺負。」

  邱父眼睛一瞪他老婆：「你懂個屁，大毛開了三輪車跑了一兩年了，怎麼不見錢？」

  邱母不反駁邱父，只對邱大毛說：「大毛，你在家最小，家裡都疼你，你自己也要知道好壞，和外人處，要長點腦子，以後，三輪車你不要隨便開著玩了，由你大哥二哥開著去也弄點東西賣了賺錢。」

  邱大毛面露不服，氣鼓鼓地不說話。

  邱父也對大兒子二兒子說道：「你媽說的也有道理，你倆也得動動腦筋，人家張濤能知道去逮魚賣，你倆就想不起來？」

  老二立刻道：「知道了，爹，我聽說大隊窯廠的磚頭銷量大了，正愁沒有人送磚呢，我明天開車去送磚賺錢。」

  老大問：「拉一車磚給多少錢？」

  老二說：「他們都用馬車拉，十里外的，包括裝卸費，一車給一塊錢，大多數人一天都能拉兩趟，要是能熬夜，一天能拉三趟，就是三塊錢。」

  老大說：「照這麼說，咱家三輪車一趟怎麼也得兩塊錢，咋兄弟仨一起干，人多裝卸快，緊趕緊的一天拉五趟沒問題，也就是十塊錢，不錯，這活能幹。」

  邱大毛撇撇嘴說：「你三輪車不耗油？五趟起碼也得三塊錢的油，十塊錢還剩七塊錢，累的要死，每人兩塊多，還有，拉磚最費車子，一年就能把三輪車報廢了，咱家這三輪車現在賣了，起碼值一千多，你們自己算算，哼！你們去拉吧，我不去，我要跟三哥去賺大錢！」

  兩兄弟聽邱大毛這麼說，張口結舌，心道，老三這傻乎乎的，胳膊肘盡往外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