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給我來三十塊錢的
一單賣出去，張濤心裡有底了，魚價的標準也就定下來了。
「這位大爺，你也挑一個？」
張濤問那個瘦大爺。
「嗯，小伙子，魚確實不孬，你也給我挑一條五塊錢的吧。」
瘦大爺從兜里掏出五塊錢說道。
「好嘞。」
張濤挑了一個跟之前一條幾乎一般大小的草魚，大爺付了錢，也拿回家去了。
「小伙子，我身上沒帶錢，我回家拿錢去，等我啊？」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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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回家拿錢。」另幾個人也都說道。
「放心，我賣完再走。」張濤笑著說道。
幾個買冰棍的小孩一邊吃著冰棍，一邊也趴在三輪車邊上看魚，他們把水草掀開，用手摸著魚，魚一跳，嚇得他們一大跳，接著大笑。
「這魚真大，有前天我媽賣的魚二十個大。」一個小孩說。
「有我媽買的三十個大。」另一個小孩說。
「有我媽買的一百十個大。」
接著，有小孩說到了一億和一兆。
他們爭著夸魚，以為說的數字越大，也就越厲害，也不管一億和一兆到底是什麼數字。
邱大毛打掉一個小孩的手，惡狠狠地說：「小孩子不買魚，不要掀開看，魚曬死了你賠啊。」
小孩朝他吐著舌頭：「略略……」
張濤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搶過來說：「小朋友，快回家讓你媽媽來買魚燒給你吃，大魚最好吃，比肉還好吃。」
「你撒謊，魚沒有肉好吃，我昨天還吃肉的呢。」一個小孩說。
「我昨天也吃肉的。」另幾個小孩也搶著說。
「你們吃的魚太小，所以不如肉好吃，你看這魚多大，肯定比肉好吃。」
張濤從裡面揀出一條紅魚，
「看，這魚多紅。」
「哇，真好看，我回家叫我媽來買。」
一個小孩子跑了，另幾個小孩子也都跑回家去了。
這時候，回家拿錢的幾個人已陸陸續續回來，他們又圍著三輪車開始挑魚，有買一條的，有買多條的，張濤根據大小大約估價，有一塊兩塊的，也有十幾塊的。
又有幾個從大門外回來的男男女女，看到圍了這麼多人，走過來看，看到這麼大的魚，都驚嘆魚真大，有的買了，有的說回家拿錢再來買。
幾個回家的小孩也帶著大人來了，有一個小孩沒買到紅魚，在地上打滾哭，被他媽打了一頓，張濤給他挑了一條尾巴稍紅的魚，才不哭。
「快去喊你姑也來買，她喜歡吃魚。」
一個婦女對孩子說，小孩答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都讓開，都讓開，再給我來三十塊錢的。」
那個最先買魚的胖老頭又回來了，他一條胳膊上挎著一個大臘條籃子，一隻手裡舉著三張大團結。
臘條籃子，是用一種名叫臘條樹的灌木編成的籃子。
農村人用它裝牛草豬草，也用它盛饅頭或者肉掛在樑上。
甚至有人用它在河邊裝土塊，兩人抬著走，也有的編得很大，放在獨輪車兩邊作為獨輪車的載物箱，俗稱「長籃」。
「您老人家咋又來買？」張濤大聲笑道。
「這魚大，估計以後難買到了，多買幾個醃起來，留著慢慢吃，要是寒天，我給你這一車都包圓了！」
胖老頭得意地說。
「還是您老英明，您肯定是領導。」張濤給老人高帽子戴。
「他不是領導，他是領導他爹。」旁邊有人笑著說。
「怪不得。」張濤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大爺豎起了大拇指，便撿了大大小小的十條魚，估計差不多三十塊錢。
胖老頭吃力地挎著回家了。
接著，一個人以二十八元的價格買走了那條最大的魚。
隨著車裡的魚慢慢減少，埋在底下的幾隻老鱉露了出來，張濤這才想起，還有這玩意，他記得上一世，有一段時間老鱉特別值錢，不知道這時候的人是不是喜歡這東西。
便吆喝著：「老鱉也便宜了，十塊錢一隻！」
可是，人們只是瞟了一眼，說道：「這東西咋吃？不要！」
這時候，張濤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瓊的二嫂劉淑芳。
張濤認得她，上一世和許瓊結婚之後，還跟她經常在一桌上吃飯。
但她這時候對張濤不熟，也差不多就昨天在許瓊家裡見過一面。
許二嫂也就二十五六歲，留著短髮，看起來很精神。
她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張濤已經記不清那小孩叫啥名了。
他注意到，許二嫂看到他稍愣了一下，似乎認出了他，張濤便假裝沒在意，只顧給買魚的人挑魚收錢。
許二嫂擠到前面來，這時候魚已經賣了一大半，許二嫂就單胳膊把小孩抱起來，讓他能看到車裡的魚。
「大姐，買魚不？」張濤看著許二嫂，故意問道。
許二嫂神態似乎有些不自然，答道：「先看看，不一定買。」
「媽媽媽媽，要買要買！」許二嫂的兒子用手拍著她的肩膀嚷道。
「好，買買，媽媽買。」許二嫂輕聲說著，然後指了指一條五六斤重的魚說：「我要這條。」
「媽媽，要大的，要大的！」
她兒子不樂意，指著一條十五六斤的草魚。
「別鬧，大的吃不完，浪費！」許二嫂打了兒子的手。
張濤將那條大魚拎起來說：「這小朋友這麼可愛，大姐，這條魚拿去，你就給五塊錢吧。」
許二嫂一愣，她之前已經看了賣出去的幾條魚，相比起來，這條魚起碼也得八九塊錢，也就是說自己占了三四塊錢的便宜，這年月三四塊錢可不是能隨便送人的。
「這怎麼好意思。」許二嫂笑著說。
「沒事沒事，看大姐有眼緣，一回生二回熟，說不定以後來賣糧食還能找你幫忙呢。」張濤笑著說。
「那好吧。」許二嫂眼中笑意漸濃，付了錢，提著魚，牽著蹦蹦跳跳的小孩，回家了。
便宜賣給了許二嫂的魚，張濤知道不能再在這裡賣了，得換地方。
此時已經大概十一點半的樣子，車廂的魚只剩下大約三分之一。
到底糧站是好單位，銷貨真快。
集上的好單位還有幾個，供銷社、郵電所、信用社、衛生院和農技站。
大姐家在衛生院，二姐家在農技站，想起前世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再活一世，應該把過去的恩怨摒棄掉，但張濤心裡的那些芥蒂不是一時半時就能完全不顧的，慢慢來吧，今天就不去打擾他們了。
供銷社也不能去，在他們眼前賣東西，等於撬人家牆角。
張濤經過一合計，對邱大毛說：「大毛，錢給我拿著，開車走，咱們去郵電所看看。」
邱大毛將厚厚一摞票子交給張濤，面露不舍之色。
「愣著幹啥，開車啊。」張濤撞了一下邱大毛的肩膀。
「哦哦哦，」邱大毛艱難地將眼神從票子上移開，搖響了三輪車。
張濤從地上撿起一塊破報紙，把錢包在裡面，又找了一塊蛇皮袋子脫落下來的線捆上，將錢裝進大褲衩口袋裡，錢立刻將大褲衩口袋撐起來，像大腿上長了個大包。
隨後，張濤把地上散落的水草抱進車子裡，將魚蓋上。
這時候，車廂里的魚已經不怎麼跳了，有少數眼珠子下陷，已經死了。
但那幾隻老鱉卻鮮活得很，在裡面慢慢地爬著。
「三哥，錢弄好，不要掉了。」
邱大毛見張濤隨隨便便把錢裝進大褲衩口袋，有點不放心。
「沒事，你只管開車就好了，我小心著呢。」
張濤笑著拍了拍邱大毛的肩膀。
邱大毛這才啟動車子，帶著張濤往郵電所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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