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有水鬼

  「濤子，三輪車裝不下了，水桶也都滿了，怎麼辦？」

  張濤聽到陸榮的喊聲。

  此時的陸榮，草帽已經從頭上摘下，背在了身後，兩個烏黑的大辮子有些散亂，焦急地看著張濤。

  塘子裡的大魚已經逮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重量在一斤之內的小魚。

  張濤估計，只要自己幾個人出了塘子，岸上的人會毫不猶豫地衝下來，這幾十號人能把塘子翻個底朝天，連渣都不剩。

  那這個塘子就廢了，起碼十年翻不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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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珠子一轉，心中便有了打算。

  「不急，魚還多著呢！」張濤直起腰來，衝著陸榮喊道。

  張母聽兒子這麼說，問道：「要不要回家再拿水桶？」

  「等等看！」張濤回道，隨後他小聲對他爹說：「爹，待會我裝被水鬼拖下去，不要跑啊，要假裝救我。」

  他爹一愣，想想才明白兒子的居心，點了點頭。

  張濤這樣做是怕他爹膽小，不救自己就跑了，如果邱大毛和鄭向前也跑了，那戲豈不就演砸了。

  幾人繼續逮魚。

  岸上的人心裡暗罵張濤貪心不足，不給他們留點，都是鄉里鄉親的，這小子事情做得這麼絕。

  就在這時，意外出現了。

  只聽得張濤大聲喊著：「哎！哎！爹！爹！快救我，有什麼東西拽我的腿！啊……救命啊！」

  意外出現得太突然，人們顧不得看些誘人的大魚了，一齊朝張濤看過去，只見張濤一米七五的身子已經有一半斜插進了水裡。

  他使勁掙扎著，雙手在烏黑的水面不停地撲騰著，可是，根本起不到作用，身子還在繼續下沉。

  這時候，人們都猜出來了，張濤肯定是被水鬼拖住了，恐懼一下子布滿了塘子上下。

  鄭向前反應最快，他立刻拔腿往岸上跑去。

  邱大毛在張濤一側，見這情景，心中大駭，卻也顧不得逃跑，和張父同時蹚過去想拽張濤的手，可是，張濤的手像是故意躲著似的，總是抓不著。

  張爺爺見到寶貝孫子出現危險，哪裡像七十歲的老人，飛一樣衝進塘子裡。

  張母在岸邊直跺腳：「快啊！快救人啊！」

  陸榮見鄭向前不救人卻跑了上來，推著他大罵道：「你個孬種，快下去救濤子啊！」

  鄭向前面露恐懼，不敢回去。

  岸上已經有膽小的人開始跑，膽子大的還站在塘子邊上看熱鬧，心中暗暗拍手稱快：果然是有水鬼的，這小子終於遭報應了。

  當地傳說淹死過人的水裡都會有水鬼，據說水鬼不會主動出水害人，只會在水底拽人的腳脖子，把人拖進淤泥里。

  眼看著張濤已經只剩了個頭，邱大毛和張父才抓到張濤的手，這時候張爺爺也趕到，三個人齊力才將張濤拉出水面，趕緊往岸上抬。

  等到了岸上，張濤使勁咳嗽著，雙手攥著自己的一個腳脖子，一副疼痛難忍的模樣，即便這樣，他還不忘大喊：「快把堰埂扒掉，讓水滿進去！不然那東西會跑上來。」

  「還不快去！」陸榮推了一下鄭向前。

  鄭向前忙拿著鐵杴，跑去堰埂地方，將堰埂挖了一個缺口，水立刻就傾瀉而下，不一會，缺口越來越大，最後整個堰埂完全垮塌，溝里的水像奔騰的野狗，很快就把塘子填滿。

  岸上的村民看著塘子裡打著漩渦的水，都唉聲嘆氣，卻沒有一個敢下水去撈魚。

  張母緊張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兒子：「我看看，腳脖被搦細了沒？」

  這地兒人們傳說，如果有人被水鬼拖住，即使不淹死，腳脖也會被水鬼搦細，得一輩子拄拐杖。

  張濤挪開握住腳脖的雙手，擦掉淤泥，果然，那腳脖子紅了一圈，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掐過一樣。

  張母眼圈一紅，眼淚都要下來了:「咋辦？要不要去集上找你大姐瞧瞧。」

  張濤大姐是街上衛生院的醫生，所以張母這樣說。

  雖然張濤整日裡混不吝，張母看著心煩，但總歸母子連心，此時卻顧不上兒子身上的缺點了。

  「對，去集上看看吧。」張爺爺幾人也很擔心，齊聲說。

  張濤不置可否，他在圍觀的幾十雙眼睛中緩緩站起來，一瘸一拐地來回走了幾步。

  「問題不大，能走。」張濤看著張母說道。

  張母這才鬆了口氣，而那些圍觀的群眾卻生出一股失落感。

  「爺，爹，媽，我和大毛開三輪車把車上的魚拉去集上賣，你們把桶里的魚想辦法帶回家，留著家裡吃。」張濤吩咐道。

  「嗯，」張爺爺點頭，若有所思，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陸榮，你和向前提兩桶回去，你們自己留一桶吃，另一桶給王幫野他們幾個一家勻幾條。」張濤又對陸榮說道。

  「我們不要，你拿去街上賣吧。」陸榮說。

  「哪能都賣，自己吃要緊，別外道了。」張濤把兩桶魚提到陸榮的跟前。

  「好吧，那你和大毛去集上注意點，別忘了去醫院看看你的腳脖子。」陸榮眼裡滿是關切，鄭向前眼瞅著，心裡不是滋味。

  張濤數了數水桶，總共十一個桶，全部裝滿了魚，陸榮和鄭向前能提兩桶，爺爺和爹媽最多提六桶。

  這樣還剩三桶，於是張濤提起三個水桶把魚也倒進車鬥了，勉強能裝得下。

  他又抱了很多之前撈出來的水草，鋪在車斗上面，把堆出車斗的魚完全蓋住。

  「大毛，開車，走！」

  「好嘞，三哥，往哪去？」

  「去呂集！」

  張濤所在的十里長莊屬於呂集鄉，鄉政府就設在呂集街上。

  呂集街是遠近聞名的大集，是原來的呂集區政府所在地，堪比一個小縣城，是附近的政治文化中心。

  所以張濤準備把魚帶到那裡去賣。

  「三叔，給我買一個肉包子剋。」

  張從山聽說三叔要去街上，跑到張濤腿邊，拽了拽他三叔的濕漉漉的大褲衩小聲說。

  張濤笑著揉揉大侄子的小腦袋：「好，給你買肉包子，買好吃的。」

  邱大毛很快啟動三輪車，張濤提了一個空水桶，坐在邱大毛身邊。

  「開慢一點，」張濤在邱大毛耳邊喊道。

  「知道了，三哥！」

  兩人向張爺爺幾個人揮手，三輪車緩緩駛離小路，一大群小孩跟在車子後面跑。

  兩分鐘後三輪車便來到大路。

  大陸還算平坦，多日的乾燥無雨，路面上被馬車、人、牲口刨出厚厚的一層土灰。

  邱大毛稍一加速，三輪車拉出一道黃色的煙，一路向東駛去。

  那一群小孩也不怕灰塵嗆人，仍然跟著跑了一大段路才各自散去。

  呂集在十里長莊東南方向二十里處，十里長莊本身長度有十里左右，加起來就是將近三十里。

  現在的時間大約是十點半。

  張濤估計不到十一點能到呂集街上，這時候賣魚還不算晚。

  幾分鐘後，三輪車來到許瓊家附近，張濤遠遠看到許瓊家的大院子門口有人，便早早讓邱大毛慢一些。

  邱大毛知道三哥的心思，到了許瓊家門口，把三輪車開得極慢。

  「停！停！停！」張濤使勁喊道。

  因為他看到自己的丈母娘，許母正在家門口的一片菜地里幹活。

  「咯吱」一聲，三輪車停下來，熄了火。

  「嬸子，幹活呢！」

  張濤提著空水桶，下了三輪車，朝許母走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