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哥你槍法不咋地啊
「濤子,不能啊!」
張爺爺往前猛跑幾步,他試圖阻止張濤,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已經晚了。
槍聲已經響了,把全場的聲音都消去了,一片寂靜。
陸榮嚇呆了,她用雙手捂著雙眼,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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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提著魚的傢伙,看到張濤拿著槍對準自己的一瞬間,腸子都悔青了。
我的媽呀,你要說你有槍,你就是挖到金子我也不跟你搶啊。
槍聲響起的一剎那,他只覺得頭頂上的頭髮像是被什麼東西薅了一把,他明顯感到有一個東西從自己的腦袋穿了過去。
完了!爆頭了!
他頓時感覺渾身無力,直接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邱大毛也傻了,草了!三哥怎麼這麼六葉子,說開槍就開槍了,會不會被公安逮去槍斃啊?
片刻過後,旁邊的幾個人才反應過來,草,那人神經病,為了一條魚就開槍殺人,快跑啊。
一個撒腿先跑,後面幾個人跟著跑,一邊跑一邊祈禱著後面那槍瞄準的不是自己。
岸邊本來也準備下水撈魚的人,立刻後退數步,離得遠遠的,恐懼地看著還端著槍站在那裡的張濤。
坐在地上的那人,愣愣地看著邱大毛:「兄弟,我是不是快死了?」
邱大毛蹲下來,摸了摸那人的頭頂,沒有血,只有幾縷頭髮像是被連根拔起一樣,滴溜在他的耳邊。
邱大毛站起來。
「哈哈哈,三哥,你這槍法不咋地啊,沒打死啊!」
他大笑著,朝著還保留射擊姿勢的張濤大喊。
「我沒死?」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頭頂,伸手在眼前一看,沒有血。
他忙站起來,渾身顫抖著大叫著:「我沒死!哈哈哈!」
隨後,他見到鬼似的,撒腿就跑,魚也不要了。
等他跑遠了,人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一陣竊笑,因為,那人的褲子濕了一大片,像在屁股上畫了一個深色的圓。
張爺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心有餘悸地看著一臉平靜的張濤,心中暗道:這還是自己的大孫子嗎,想當年,自己殺了四個小鬼子,手都不停地顫抖,看這小子拿槍怎麼這麼沉穩。
張爺爺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經歷過戰爭,又當過十幾年隊長的人,要不是因為識字不多,他早就是吃公家飯的人了,他鎮定下來之後,回想孫子剛才的舉動,老爺子總覺得太反常了,那開槍的姿勢手法非常純熟,就像一個經歷無數戰爭的老兵。
就算是他這一個多月天天拿著槍練,也練不出這效果啊。
看他的神態,他就十拿九穩能讓子彈恰好擦過那人的頭皮。
太神了!為什麼會這樣?
張濤收了槍,撿起地上破舊的黑布,重新裹好,將槍交給一臉茫然的張爺爺,說道:「爺,槍你先拿著。」
又轉過身來,走到堰埂下面幾乎乾涸的塘子裡,拿起了水桶,對著邱大毛喊道:「大毛,快過來,水不颳了,準備抓魚。」
邱大毛跑過來:「好,下水抓,這樣抓起來才有意思。」
陸榮這時候才剛剛從驚嚇中緩過來,他看著若無其事的張濤,心裡有一種酸酸的感覺,這個野野的男孩本該是自己的,要不是半路殺出了個許瓊,可氣的是那許瓊比她好看,比她有知識,還比她家有錢,他只能含恨放棄張濤。不然,她怎麼也不會嫁給鄭向前這個癟種,悔恨啊。
而癟種鄭向前此時也有些失落,他本來準備看熱鬧的,他甚至特別希望看到張濤吃癟的樣子,沒想到張濤真特麼的六葉子,竟然敢用槍打人,這一槍還就把危機打沒了。
岸邊的人們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張濤混不吝,是個六葉子,沒想到他六到這個程度,直接用槍打人,看他的眼神里立刻充滿了畏懼,或者還有些佩服。
「爺,你就在岸邊,我們把魚抓到桶里,你把桶放到三輪車上,陸榮,你就在三輪車旁邊看著,不要讓人偷了,大毛,向前,咱三人一人拿一個桶,下水抓魚。」
張濤吩咐著,此時才發現人手有點少,那塘子裡的魚確實太多了,估計十個水桶不一定裝得下。
「好嘞!」
「好!」
「遵命!」
幾個人分好工,正要開始抓魚,忽然聽到岸邊傳來一個孩子的氣喘吁吁的喊聲:「三叔!三叔!快跑啊!」
張濤一看是大侄子,八歲的張從山赤著光腚,撲頭撲臉的汗,小臉通紅,大喘著粗氣。
這年月,七八歲以下的男孩,夏天基本上都是赤光腚。
「咋了,山子?」張濤一驚。
「三叔,奶拿著扁擔來,說要打死你個龜孫子。爺也跟來了。」
張從山大聲說著,轉身看向身後追來的兩人。
張爺爺也看到了自己的曾孫子,聽曾孫子這麼一說,怒道:「胡鬧!」
這時候,張父張母氣勢洶洶地趕到,人們裂開一條路,讓他們進到岸邊來。
張母肩上果然扛著一個扁擔,像是在哪抬過什麼東西,看到張濤正一身泥地站在塘子裡,正要破口大罵,忽然就看到臉色不好看的公爹也在岸邊。
張母氣勢立刻就滅了,她知道老爺子最護著她的三兒子,以前因為打三兒子,老爺子沒少跟她急。
忙把扁擔從肩膀上拿下來,喊了一聲:「爹,你在啊。」
「爹,你在啊。」張父也看到了自己面帶怒容的老爹,一個激靈,立刻從螳螂變成了蝦米,忙跟著媳婦一起喊爹。
張爺爺板著臉吩咐:「你倆來的正好,老二,你下水去抓魚,老二家的,你負責把魚運到三輪車上。」
「知道了,爹。」
「知道了,爹!」
於是,張父張母也捲起了褲腳,試著下了塘子。
張濤見自己的爹下了水,遞給他一個水桶:「爹,給你。」
張父偷偷看了一下岸上的張爺爺,見自己的老父親正在點著菸袋,注意力不在這裡,使勁擰了一下張濤的耳朵,小聲說道:「這裡魚你也敢抓?!不要命了!」
「沒事,爹,水鬼都被嚇跑了。」張濤笑著說。
張父朝著張濤齜牙咧嘴小聲罵著,才戰戰兢兢開始抓魚。
水雖然很淺,只有半尺深,可水下的淤泥卻不淺,都沒到了膝蓋以上的大腿。
張濤,張父,邱大毛,鄭向前四個並排著,艱難地往前收割著魚群。
魚太多了,鯽魚最多,也大,大都一斤左右,甚至有超過二斤的,不仔細看,都以為是鯉魚。
有一條草魚特別大,足有三十斤,一個水桶都給它占滿了,身子露出大半截。
張濤衝著張母喊著:「媽,你把水草抱一些放在三輪車裡,直接把大魚放裡面。」
張母本來還擔心那塘子裡髒,會不會有什麼鬼東西把他幾個人拖了去,現在看到這麼多的大魚,很快就把自己來打兒子這茬拋之腦後了,答應了一聲,興高采烈從岸邊扯上來一大抱水草,鋪在三輪車斗里。
然後和陸榮合力抬著水桶里的大魚往三輪車裡倒,那大魚不停地在水桶里扭動著,甩了兩人一身都是泥,也顧不上了,提著水桶再次來到岸邊。
張從山從來沒見過這麼大這麼多的魚,興奮地跟著張母的腳步跑來跑去,見到地上掉下一個大鯽魚,跑過去蹲下去要撿起來,豈料那魚一個翻身,魚尾不偏不斜,朝著他臉上抽了他「一巴掌」,臉都抽出了紅印子。
引得旁邊的人樂得嘿嘿直笑。
你別說,魚尾巴打在臉上還是挺疼的。張從山被打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剛想咧嘴大哭,心裡嘀咕,要是哭了,肯定被奶奶攆回家,就不能繼續看魚了,便強忍著疼痛擠出了點笑容。
讓人看了更想笑。
塘子出現的魚種類越來越多,大魚有鯉魚、黑魚、鰱魚、鲶魚、鯿魚。
小魚種類繁多,戈針魚、大面驂子、花鼓牛、小鯊魚等,按張濤的吩咐,小魚都不要,光大魚一個三輪車都裝不下。
最後,還在靠近岸邊的地方抓到幾隻老鱉,張父說老鱉沒法吃,不要了。
張濤不聽他的,暗罵自己老爹蠢,城裡那些有錢人最稀罕老鱉了。這東西能賣更多錢,更重要的是,老鱉不易死,放在家裡養十天八天的也行。
岸上的人看著那裝得滿噹噹的三輪車斗,還有那一個個被裝滿的水桶,心中那個嫉妒恨啊,眼睛跟兔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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