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魚是我放的

  很快，兩堵又寬又結實的堰埂就打好了。

  幾人又找了幾塊薄片的石頭放在堰埂的頂部，又用滿是枝葉的樹枝鋪在靠近塘子的一側，這樣刮水的時候不至於衝掉上面的泥塊。

  「爺，你那頭弄好了嗎。」張濤喊道。

  「弄好了！」鄭向前搶著回答。

  「草，鄭向前，你占三哥便宜，老子等會弄死你！」邱大毛衝著那邊喊。

  幾個人哈哈大笑。

  「可不能弄死他，弄死他陸榮要守寡了。」劉官笑道。

  「守什麼寡，這邊沒了，那邊我就再找。」陸榮笑道。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9.com

  「真的假的，你看我咋樣，要是行，我這就去給他弄死。」邱大毛滿眼期待地看著陸榮。

  「就你那黑得跟炭似的，一百個也排不到你。」

  「……」邱大毛翻了個白眼。

  眾人說說笑笑就開始刮水。

  一開始，這邊邱大毛和張濤率先刮水，那邊鄭向前和朱永春先開干。

  他們一隻手扣住水桶的底邊，另一隻手拉住水桶梁，側身一桶桶將水灌入溝里。

  「鄭向前，咱們比賽看誰那邊水下去的快。」邱大毛想在陸榮跟前表現一下，他覺得鄭向前兩人個頭小，一定比不過他和三哥。

  「哈哈，你個傻屌，這同一個塘子水，怎麼能看出哪邊水下去快？」

  鄭向前嘲笑邱大毛，幾個人跟著哈哈大笑，邱大毛不服氣哼一聲，卻也覺得自己大意了。

  「就是，你就是個傻子。」陸榮也跟著罵邱大毛。

  「怎麼看不出來？能看出來」張濤一邊潑水一邊笑著說。

  「這也能看出來？」陸榮奇道。

  「陸榮，你去到塘子中間的地方看，看水裡的浮萍草往哪邊飄的多，就說明哪邊下水快。」張濤解釋說。

  「對啊，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邱大毛手裡的水桶不停，大叫著。

  「好，我去看。」陸榮覺得張濤說得還真有道理。

  於是，兩邊水桶灌水的速度加快，塘子裡的水肉眼可見地下沉。

  「濤子那邊快。」

  「還是濤子那邊快！」

  「哎呦，又是濤子那邊快！」

  陸榮隔一會就喊一句，氣得鄭向前直罵：「個敗家娘們，你是不是要累死老子！」

  張濤一開始還有些擔心夥伴們幹不了這活，也擔心自己力不從心，這會一看，半個小時過去了，自己竟然沒感到累，哎，年輕真好，有使不完的勁。

  其他幾個兄弟，有陸榮在邊上跑來跑去，也沒有一個喊累的，都搶著干。一個個胳膊上青筋暴起，不停地輪著水桶。

  根據岸邊的水痕來看，水面下降了一尺多高，水塘越往下水面越窄，這樣速度幹下去，估計不到兩個小時就能清干水。

  這時候，有幾個附近的村民趕過來議論紛紛。

  他們大都認識張濤幾人，知道他們都是二流子，平時不幹活，到處閒逛不干正事。

  如今竟然到這個「鬼塘子」里逮魚，也不辱沒他們六葉子的名頭。

  一開始村民都還不敢靠近，慢慢地，隨著人越來越多，在幾個大膽的人的帶動下，人們開始站到了塘子邊，對著塘子游來游去的魚指指點點。

  「快看快看，那條，得有四五斤重。」

  「四五斤還算大？我先前看到一條有十幾斤。」

  「這塘子裡多少年沒有人逮魚，十幾斤？估計幾十斤的魚都可能有，說不定還會有魚精。」

  「魚精不一定有，但水要是刮完了，那水鬼沒處藏，跑出來害人哦……」

  人們越說越離譜，甚至有大人把自家小孩攆回家。

  這個年月，人們文化水平極低，信息也不發達，迷信得很，說有魚精和水鬼，還真有很多人信。

  不然，也不會出現一個小水塘淹死兩個人，就這麼多年沒有人敢下去捉魚。

  人們帶著既好奇又害怕的心情站在塘子邊上，人越聚越多，一個小時過後，塘子已經被圍成了一個圈。人們越來越膽大，甚至有人拿樹枝打水裡的魚，引得水面上的魚跳動越來越頻繁，露出來的魚脊背也越來越多。

  忽然，人們聽到一聲女人的大喊聲：「劉官，你個小炮沖的，你給我死上來！」

  人群外，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正拿著一根樹枝條，踉踉蹌蹌來到堰埂旁邊，照著劉官的背部就是一頓亂抽。

  張濤認得那是劉官他媽。

  那樹枝條又細又長，抽人疼得很，劉官被打得亂跳。

  「媽，打我幹啥？」劉官捂著肩膀，跑上岸去。

  「打你幹啥，不打死你，水鬼也能淹死你。」劉官媽攆上去再打，「你給我滾回家去。」

  「是張濤抓的魚，我又不下水，我只幫他刮水。」劉官爭辯道。

  「我看人家讓你去吃屎你也去，你看你身上泥的，跟豬似的，沒出息的東西，滾去家。」劉官媽揚起樹條，打得更狠了，劉官嚇得一路小跑回家了。

  人們喜歡看著刮魚熱鬧，也愛看劉官挨打，一個個更樂呵。

  張濤無奈，趕緊招呼大家抓緊時間刮水，他怕其他幾個人也像劉官一樣被攆回家，那樣就舍手了。

  果不其然，高成強、王邦野、朱永春先後被家裡人打回家去了。

  其間，邱大毛他爹邱書見也來過，見張爺爺也在，和老隊長聊了幾句，瞅了一眼邱大毛就回家去了。

  鄭向前已經分家，家裡不管他，本來也想走，但陸榮不願意走，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用水桶刮水。

  這樣，就只剩下張濤、張爺爺、邱大毛以及鄭向前兩口子共五個人，還在兩個堰埂處一點點往兩邊的溝里灌水。

  好在水塘里的水只剩下不到膝蓋深，估計再過半個小時就可以下去逮魚。

  張濤乾脆把他爺和鄭向前喊過來，只在一個堰埂處灌水。

  他在靠近堰埂的地方用鐵杴挖出一個深孔，再用爪鉤劃出一道溝，將塘子中心的水引到堰埂處，雖然這樣刮水的速度不快，但也只能如此，不過，水已經很少了，水面也只剩下塘口的一半大小。

  那裡的魚已經在不停地亂竄亂跳，看得岸上的人心痒痒，附近的居民心中悔恨不已，有人說道：「咱們怎麼沒想到這樣清塘子逮魚呢，被這幾個小子占了便宜，真氣人。」

  「就是，看家守舍的，卻被人家清了塘子，丟人啊。」

  「不能就這麼讓他把魚都抓去，起碼得分咱們一半。」

  有人說開了頭，就有人跟著起鬨，一時間場邊一陣亂鬨鬨。

  張濤已經聽到人群中的騷動，隱約感覺到了不妙，如果這些人一窩蜂下去搶魚，真不好對付，看來之前想得太簡單了。

  正在此時，對岸邊上，幾個年輕的壯漢湊到水面邊上，其中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正拿著樹枝往水裡撥弄著，一條大魚被樹枝戳中，竟然從水裡跳到了岸邊，在草叢裡做著鯉魚打挺，看上去有三四斤重。

  那小伙子跳過去，一把按住：「誒，這個不能怪我，這是魚自己跑到我眼前的，看來咱倆有緣，我就把它帶回家了，嘿嘿。」

  說著，那人扣著魚鰓，提著就準備離開。

  「三哥，怎麼辦？」邱大毛急了，看著張濤。

  陸榮也面露焦急之色。

  張爺爺也暗叫不好。

  張濤把鐵杴往水裡一插，衝著那人喊道：「兄弟，請把魚拿過來，謝謝了。」

  「拿過去？憑什麼？！」

  「這塘子的水是我們清乾的，你說憑什麼！」張濤聽他說話這麼硬，也不甘示弱。

  邱大毛見張濤說話硬了，立刻也動了怒，撒腿就往對岸跑去，到了跟前就要奪那魚。

  那人伸手一推邱大毛：「這塘子還是我家旁邊的呢，這魚是我放的，你們來清塘，經過我同意了嗎？」

  旁邊幾個五大三粗的人一齊堵在邱大毛的身前，紛紛嚷道：「就是，你們清咱們的塘子，咱們還沒找你們麻煩呢！」

  旁邊人群里一陣吵吵，大都是向著那幾個人說話的，都希望能拿一條大魚回家，確實，那水裡魚又大又多，一個個都紅了眼。

  張濤知道這些人開始耍無賴了，如果這條魚被他們拿走，估計下面就收不住了，這塘子邊上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個人，都下塘子去逮魚，就沒自己什麼事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事今天搞砸了，爺爺心裡也定會堵得慌，莊上人也會笑話他，以後也沒有臉讓仁兄弟幾個做事了。

  必須來硬的！

  「有種的你不要走！」張濤指著那幾個人喊道。

  「呦呵？！我還就真不走了，我還要下塘子去抓我的魚呢！看你能把我怎的？」那人也是個硬茬，隔岸瞪著張濤。

  張濤三步兩步跑到三輪車旁，在裡面一陣翻找。

  那個提著魚的人嗤笑著說：「哼！裝模作樣的，難不成準備拿刀來嚇唬我，我們幾個也不是吃素的！」

  他掃視了一眼周圍幾個人，那幾人跟著說道：「就是，欺負我們一隊沒人是不是？不要怕，跟他干。」

  張濤從三輪車斗里，一把拽出那裹著黑布的傢伙，來到岸邊。

  「那是什麼玩意？」幾個人看著張濤手裡裹著黑布的東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隱約感覺有點不妙。

  張濤一把扯掉黑布，雙手端起來，瞄準那提著魚的傢伙的腦袋。

  「我草！槍！快跑！」

  「我的媽呀！」

  只聽得「砰」的一聲沉悶渾厚的爆鳴之聲，一縷灰白的煙霧從槍口上緩緩冒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