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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西溝塘子

  張爺爺碗裡的酒很快就喝完了。

  張濤想起他爺喝酒一直都這麼爽快,問:「爺,要不要再來點?」

  「不喝了,不喝了,等會我跟你倆一起去逮魚。」

  張爺爺將碗裡最後一滴酒豎進嘴裡。

  「啊,干爺,你也要去?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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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大毛拍手道,「到時候,我爹要是來打我,你給我狠狠地凶他。」

  「哈哈,我哪能凶他,他是隊長,得給他留些面子。」張爺爺笑著說。

  張爺爺是老革命,也是前任隊長,當初邱大毛他爹邱書見在張爺爺手底下干會計。邱書見事事都聽張爺爺的,十幾年前,張爺爺退了,邱書見便接任隊長。

  聽說爺爺也要跟著去逮魚,張濤也很開心:「爺,你去最好了。」

  聽邱大毛說怕他爹阻攔,張濤意識到,自己爹媽也不會任由他去逮魚,畢竟西溝塘子不是普通的汪塘,莊上人都懼而遠之呢。

  有爺爺壓陣,一切都會順利一些。

  「那就趕緊吃飯,吃完就去。」張爺爺吩咐。

  這時候,鍋里早已冒出濃濃的南瓜熟了的香味。

  鍋底的柴火也差不多燃盡了。

  掀開鍋蓋,等熱氣慢慢消散,張濤用筷子把一塊塊南瓜夾起來,盛在一個大碗裡,端到桌子上。

  張爺爺和邱大毛都是第一次見到南瓜的這種吃法,以前要麼是放在水裡煮,煮爛了才吃,或者快煮熟的時候加一些面,最後南瓜被攪得稀碎。

  張濤這樣做出來的南瓜完完整整,看起來好看,不知道吃起來怎樣。

  等一人夾一塊吃起來,誒!又甜又面,比白面饅頭還好吃。

  「三哥!真服了,你……」

  邱大毛都不知道怎麼誇張濤了。

  他一邊吃一邊看著張濤:三哥一個多月不見,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張爺爺看到最疼愛的孫子肉眼可見的變化,心裡比誰都高興,暗暗點頭,卻又有些擔心:但願大孫子不是「公雞拉屎——一股勁」。

  張濤笑著只顧吃著南瓜,不說話。

  他心裡清楚,好不好吃,取決於南瓜,這年月的南瓜,只要能正常長熟,都是又甜又面。不像後世的加了科技的,看著好看,吃起來卻沒那味兒。

  吃完了飯,張濤帶著邱大毛主動刷碗刷盆刷鍋,邱大毛負責刷第一遍,刷得不乾淨,張濤再撈一遍,張爺爺樂呵呵地坐在旁邊抽著菸袋。


  等收拾完畢,太陽已經兩人高,夏天,天亮的早,這時候也只是差不多七點多一些的樣子。

  三人拿了一把鐵杴,一把鐵鍬,一把爪鉤,這爪鉤類似於豬八戒的釘耙,只不過是兩個釘齒,但比豬八戒那個更實用,一爪鉤刨下去一大塊土就能掀起來。

  又帶了三鐵桶,兩個瓷盆,都放在三輪車上。

  槍被張爺爺用一塊黑布裹著,放在三輪車車廂的角落裡。

  隨著「噠噠噠」的聲響,三輪車載著老少三人一路往西南行駛而去。

  張爺爺家在十里長莊偏西的位置,在村子的北部,距離村西口的西溝塘子也就三里路。

  因為路不好,邱大毛的三輪車開得不快,十來分鐘才到西溝塘子。

  距離村中心大路路北的西溝塘子還有四五十米遠,邱大毛把三輪車沿著小路一直開到塘子邊上。

  塘子是多年前村子取土墊打麥場形成的,開始的時候很深,隨著淤泥堆積,現在只有一人深。

  已經有三個人提前到了,陸榮、鄭向前和王邦野。

  他們不敢太靠近塘子,站在塘子西側二十多米處。

  陸榮戴了個草帽,身邊扎著一輛半新的自行車,旁邊還有三隻鐵桶兩個瓷盆。

  「誒,干爺,干爺也來了!」

  他們都不止一次到過張爺爺家吃過飯,見了張爺爺,都親切地喊著。

  「哎,娃們好,好。」

  張爺爺下了車,朝他們招手。

  「你們來這麼早?」

  張濤跟他們打招呼。

  「我們仨騎的自行車,快一些,他們幾個估計一會就到。」陸榮說。

  邱大毛說道:「你仨一輛自行車?」

  「嗯,是啊。」

  「他倆給你夾當中?」邱大毛疑惑道。

  「呸,夾什麼當中,鄭向前騎車,王邦野坐前面大槓上,我坐後面后座上。」陸榮打了邱大毛一下。

  「哦,我還以為你和王邦野都坐后座上,明白了明白了。」邱大毛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明白個屁,」陸榮罵道,轉臉又問張濤:「濤子,準備怎麼幹,我們聽你指揮。」

  「我先看看。」張濤從三輪車上拿下一個鐵杴,往塘邊走去。

  幾人也都拿著工具跟著張濤走過去。

  來到塘子邊上,只見塘子中心水面平靜幽深,有小魚成群結隊游來游去。


  也有大魚夾雜其中,那魚烏黑的脊背上的魚鰭露出水面,看得人心痒痒,恨不得跳下水去把它們抓上來。

  靠近塘邊長滿了各種水生植物,有蘆葦,有香蒲,有浮萍也有水菱。

  再加上幾棵大樹在邊上遮陰,看起來還真有點瘮人,一個兩個人還真不敢在邊上待著。

  忽然,「嘩啦啦」一聲,一條不知名的大魚從水草里跳出來,啪嗒一聲,又鑽進水裡,嚇得眾人一大跳。

  目測那魚有半米長。

  陸榮驚叫一聲:「哇!好大啊!」

  「嗯,確實大,比三哥的鳥大多了。」邱大毛接話。

  「什麼鳥?」

  邱大毛撓撓頭說道:「那個那個……喜……鵲……」

  鄭向前摟了一下陸榮的肩膀:「別聽他胡扯!」

  陸榮似乎明白邱大毛的話,白了他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張濤聽兩人鬥嘴,滿頭黑線。他在塘邊看了一會,轉頭對爺爺說道:「把兩頭都打上堰埂,我們人多,用四個桶刮水,爺,你看可行?」

  張爺爺雙手背上身後,看著這個被人們所懼怕的汪塘,仿佛回到多年前,自己帶著一莊子的壯漢扒河溝的歲月,那時候,也經常會「涸澤而漁」,也是這樣人工刮水。

  這樣塘子不大,再加上今年夏天雨水少,塘子水不深,四個水桶一齊刮水,相當於一個中型水泵,也就三兩個小時就可以清完塘水。

  「可以,不過,堰埂一定要打寬打牢,最好插上樹枝,防止潰塌了。」張爺爺說道。

  張爺爺這樣說是有他的道理的,一開始的時候,堰埂問題不大,隨著兩邊水位落差增大,很容易造成堰埂垮塌,一旦垮塌,根本救不回來,那種功虧一簣的感覺很傷士氣。

  說話間,另幾個人陸續趕到,他們都恭恭敬敬地喊「干爺」好,之後張濤帶領大伙兒開始幹活。

  他們先到附近的樹上掰樹枝,那些本地楊樹叉枝多,也沒有人修剪,很快,一大堆手脖子粗的樹枝堆在塘子邊上。

  「爺,你帶鄭向前、王邦野、朱永春去東北入口,邱大毛、劉官跟我去西南入口,陸榮,你是女同志,站著看就行,跟鄭向前去那頭吧。」

  「不,我跟你一頭。」陸榮倔強地說道。

  鄭向前一扭頭,罵道:「個敗家娘們,隨你在哪頭。」

  幾個人哈哈大笑,開始分頭干起活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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