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五六半自動步槍
「哎呀,你倆咋都睡地上啦?」
張濤被爺爺的喊聲吵醒。
睜眼一看,兩個人都躺在蓆子兩邊的土地上,蓆子反倒空了出來。
「嘿嘿,夜裡睡覺不老實,亂挪動了。」
兩個人都揉揉眼,坐起來。
太陽還沒出來,清晨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涼爽。
「濤子,你和大毛一起去園地摘一把豆角和一個南瓜來,回來我做頓好的給你倆剋。」
「好嘞,爺,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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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濤穿著長褲睡了一夜,裹在身上不舒服,便走向爺爺的矮屋子裡去,看能不能找一件大褲衩穿。
屋裡很簡陋,熟悉又陌生。
張濤就聞到一股子燻肉的味道,看了一圈,只見南牆一根繩子上掛了十幾條燻肉,張濤一看就知道那是野豬肉。
他前世在東北打獵,野豬沒少打,在東北,野豬肉冬天放在閒屋子直接就能凍上,一冬天都不壞。到了夏天就不行,就要熏上才能吃長久。
這野豬肉應該是爺爺自己打的野豬熏上的。
屋子裡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土灶。
土灶旁邊有粗有細的柴火,應該是邱大毛幫爺爺砍來的。
後山上柴火很多,但一般人不敢去,這時候不少人家有子彈,但是有槍的卻極少。只拿著刀棍進山,經常會被狼、野豬、熊襲擊。
另外,這些山林大都有人管著的,經常會有林業隊的人在山裡轉悠,他們有槍,逮到砍柴伐木的,會揪著帶走,讓家裡人拿錢去贖回來。
邱大毛不怕,他爹是隊長,有可以進山伐木的介紹信,另外他每次進山都會帶著槍。
邱大毛在家懶得很,但給張爺爺砍柴,倒是勤快。
看了一圈小屋子,張濤以前沒覺得怎樣,現在看,爺爺這房子太小太矮了,伸手就能摸到橫樑。
以後賺著錢了,一定給爺爺蓋一間大一些的房子,臥室和廚房要分開,青磚到頂的。
嗯,一定得蓋,張濤暗暗對自己說。
忽然,一件東西把張濤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掛在牆上。
這槍,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去東北打獵,用的就是這樣的槍。
再後來,去西北淘金,淘金的老闆也發了一支這樣的槍給他。
他用這樣的槍打出去的子彈有幾千發?還是幾萬發?他已經不記得了,特別是在西北淘金的歲月里,金礦老闆給他提的要求是要百發百中,子彈管足。
此前,爺爺也經常帶著他和邱大毛去山上打野豬,靠的就是這把槍。
當初,邱大毛就是用這把槍從許寒手裡救下他。
據邱大毛後來說,當時,張濤被許寒帶人用繩子綁起來,拖著要扔進河裡。
張爺爺急得團團轉,可他又不能直接出面,就偷偷在槍里裝了一發子彈,交給邱大毛,讓他朝天上放一槍,然後用空槍槍口對準許寒,靠嚇唬許家人,逼迫他們放了張濤。
張濤取下槍,在手裡摸索著,那橘黃色已經有些掉色的槍托,油光水滑,肯定是被爺爺上了油。
端起槍,張濤朝門外瞄準了一下,稍過了一把癮,又重新掛上去。
撐蚊帳的竹竿上面掛了幾件衣服,張濤認出大都是自己的。
拿下一件大褲衩換下了長褲,立刻舒服多了。
他把脫下來的褲子理好,掛在那竹竿上。
來到了屋外,邱大毛正在用一塊滿是油污的破布擦著自己的三輪車。
「走,大毛,去園地去。」
「走。」
邱大毛把破布塞進三輪車坐墊底下,拍拍手,和張濤說說笑笑,順著一條小路往山腳處走去。
背後的張爺爺看著兩人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大孫子失蹤一個多月,這一回來,似乎是長大了好多,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那麼靠譜。
難怪,有女人和沒有女人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老人家吸一口菸袋,噴出一團白色的煙,不禁嘴角上揚,心裡暗暗點頭。
張爺爺的園地在一座小山的山腳下,自己開墾的一塊地,很大一片,足有半畝地。
裡面種著豆角、辣椒、茄子、黃瓜、南瓜、花生等。
「咦?三哥,你看,有人在干爺的園地里偷菜。」
邱大毛忽然指著一塊地說。
張濤順著看過去,果然有一個人挎著竹籃,鬼鬼祟祟地在一塊地里摘著蔬菜,東張西望的。
「那是爺的地?」
「是啊,去年咱倆和干爺一起開的,大石頭都是咱倆抬出去的啊。」
「還真是,草,誰敢偷咱的菜!」
張濤本來已經不知道園地的位置,經邱大毛這一提醒,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竟然有人大早晨的來偷東西,他衝著那人大罵一聲:「你個狗日的,大膽了,偷東西偷到老子頭上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草,打斷他的狗腿!」
邱大毛跟著罵,順手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正要跑過去打人,卻被張濤一把拽住。
「咋了,三哥?」
「大毛,你再看看,那是不是我四嬸?」
「嗯?還真是。」
只見那是個女人,大熱天的還裹著個花頭巾,聽到這邊的動靜,她慌裡慌張地走出菜園,籃子裡已經有些豆角、辣椒和茄子。
張濤這才看清,真是他四嬸楊齊藍。
張濤想起四嬸是大嫂的親姑,當初就是她把自己侄女介紹給大哥,這姑侄倆性格差不多。
四嬸生了四個女兒,卻沒有一個兒子,這一直是她的心病,張濤覺得就是這個心病讓四嬸心理扭曲。
以至於當初她攛掇張大嫂,讓她帶頭欺負許瓊,許瓊死後,張四嬸的心病似乎比以前好多了。
四叔是爺爺的最小的兒子,按理來說,爺爺應該和四叔一家一起過,但是四嬸說不能光她一家盡孝心,得兄弟四家輪流過。
爺爺嫌丟人,一氣之下,蓋了那矮屋子,和奶奶搬出去自己住,誰家也不去。
張四嬸從園地里出來,見是張濤兩個人,立刻鬆了口氣:「三子,你剛才罵誰呢!誰是小偷?這不是你爺家的菜地嗎,怎麼就是偷了!」
「是咱爺的菜地不錯,但咱爺四個兒子,二十多個孫子孫女,都來摘他的菜,不亂套了?」
「你爺二十多個孫子孫女,有幾個是你爺帶大的,有幾個天天賴在你爺家又吃又喝的,你得了便宜還裝清高!」
聽到張四嬸說這樣的話,張濤皺了皺眉,想發火,還是忍住了,畢竟她說的也有些道理。
張四嬸見張濤不說話,更來勁了:「我占這點便宜比你家少多了,莊上人都說你四叔不孝順,不養你爺,我看最不孝順的是你……」
張四嬸的話讓張濤心中泛起一陣悲哀,卻真不知道如何反駁。
何嘗不是呢,要說占便宜,自己打小就在爺爺家,確實比其他的叔和大伯占的便宜多。
此前的自己總覺得在爺爺家是理所當然,根本沒有顧忌他們的感受。
現在想想,最該盡孝的人應該是他張濤啊。
可是,此前的自己毫無覺悟,只知道整天瞎混。
邱大毛可管不了這麼多,他衝著張四嬸嚷道:「你偷東西還有理了,這園地也有我一份,把菜給我留下,不然我把你扔進溝里淹死你!」
「邱大毛你個該死的六葉子,你要是敢動我,我就跑你家賴去!」
「六葉子」是當地罵人的土話,和「六親不認」意思差不多。
張四嬸雖然這麼說著,卻也知道邱大毛說出來就能做得到,要是真把自己扔進溝里,邱大毛他爹是隊長,連找人評理也找不贏,她挎著竹籃就跑。
邱大毛正要過去攔住,卻被張濤一把拽住:「讓她走吧。」
邱大毛狠狠地衝著張四嬸的背影喊:「下次再來偷,我饒不了你!」
張四嬸馬不停蹄地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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