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剋酒

  鄭向前擰開酒桶蓋子,將酒壺倒滿了酒,又把酒桶蓋子擰緊,防止酒跑味。

  王邦野立刻拿過酒壺,說道:「我來寫酒。」

  此地將倒酒稱為寫酒,據說是古人以為從酒壺中倒酒,酒順著壺嘴下流,形成一柱弧線,形似握筆寫字,便將倒酒類比用筆寫詩書畫,叫寫酒。

  王邦野在八個人中年齡最小,每次都讓他當「酒司令」,專門負責寫酒。

  七個酒杯一字排開,寫滿,每個人都會拿出一粒玉米粒放在一個空碗裡,「買」一杯酒。

  這時,陸榮又端來兩道菜,一碟炒豆角,一碟炒土豆絲。

  幾個人一齊喊陸榮:「來,陸榮,來坐我身邊。」

  雖然陸榮已經和鄭向前結了婚,但他們這麼多年開玩笑習慣了,仍收不住。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陸榮笑道:「一個多月不見濤子了,我和濤子一起坐,大家沒意見吧。」

  陸榮拿過一個小板凳擠著坐在張濤身邊,又看向鄭向前:「老鄭,你不要吃醋哦。」

  鄭向前在所有兄弟中最大,今年二十一歲。

  鄭向前端起一杯酒,說道:「吃個吊雞八醋,喝酒要緊,來,喝酒!」

  說完,他一仰頭,只聽得「呲啦」一聲,酒被吸進去,「咕嚕」一聲咽下喉口,他又張嘴「哈」一聲。

  「過癮,都喝啊,看什麼看。」鄭向前拿起筷子,看著眾人一齊看他,命令道。

  「喝!」

  「喝!」

  ……

  眾人端起酒杯,都一飲而盡,之後拿起筷子夾菜吃,立刻,整個堂屋裡瀰漫著酒味和菜味。

  「哎,陸榮,你咋不喝酒?」

  張濤發現身邊的陸榮沒喝酒,問道。

  「你呀,我看你要是再跑一個月,能把我名字都忘了哦,我不能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陸榮嗔怪道。

  「人家濤子有許瓊了,還記得你幹啥?」眾人調侃。

  張濤這才隱約想起,陸榮雖然性格潑辣,卻不善飲酒,一杯倒,完了喝醉了還罵人,什麼話都罵,日媽搗奶的,很難聽,所以每次喝酒絕不讓她沾杯子。

  張濤把酒杯遞給王邦野:「哎呀,我錯了,來來來,幫野,再給我寫一杯,我額外自罰一杯。」

  「哎呦,你怪自覺,還自罰一杯,你咋不說自罰一桶?」王幫野護住酒桶。

  眾人哈哈大笑,陸榮也伸手撓了一下張濤的肩膀,跟著笑。


  說說笑笑,等老鵝肉吃完了,幾人也喝到了五分醉意,有的人的玉米粒已經用完,只能以水代酒,眼饞著看別人喝。

  張濤也八杯子下肚,雖有些飄,腦子卻清醒的很。

  上一世,他孤身在外漂泊,酒沒少喝,只記得四十來歲的時候,七十二度「衡水老白乾」他能喝一瓶。

  至於這時候的酒量,他已經不記得了,看來應該不小,起碼一斤不倒。

  「哥幾個,明天清塘逮魚別忘了,一大早咱就開始,都不要睡懶覺。」張濤將筷子在只剩下老鵝湯的瓷盆上上敲了敲,掃視了一圈。

  「還真去逮魚啊,我以為你先前說著玩的呢。」

  說話的是劉官,之前他沒有一粒玉米,也從張濤那裡拿了一堆。

  「劉官,可別耍賴,你喝了三哥八杯酒,才喝完就不認帳了,三哥說逮魚就逮魚,可不是鬧著玩的。」邱大毛一拍桌子,指著劉官說道。

  「我沒說不去,但逮魚乾啥,又不好吃,還費油。再說了,咱幾個混事的,跑去塘里去逮魚摸蝦,會被人笑話的。」劉官狡辯道。

  劉官說的也在理,這年月的農村,魚還真不是什麼好伙食,它不像大鵝,自帶厚厚一層油。

  農村人家沒有什麼佐料,只有鹽和油,油還捨不得多放,做出來的魚吃一頓兩頓還行,連吃三頓,就一股子腥味,還不如吃土豆絲。

  「你還道上混的,沒有三哥,你混個幾把,你都忘了去年你被人追著打,不是三哥給人家攔住,不打死你。」邱大毛又使勁拍了一下桌子。

  「我又沒說不去,明天我去,起早去,清哪個塘子?濤子,你給個準確位置。」

  「對,濤子,你得說清楚哪個塘子。」幾個人一齊問道。

  「嗯,這個塘子呢,我一說,大家都知道,那裡魚又多又大。大家猜猜看,我說的是哪裡。」張濤故意賣了個關子。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整日裡都瞎混,很少逮魚,逮魚不是他們拿手的活,根本不知道哪個塘子裡魚多。

  陸榮倒是想起了一個塘子,問道:「濤子,你說的不會是西溝塘子吧?」

  聽到「西溝塘子」幾個字,眾人醉意都醒了一分,紛紛將眼光投向張濤。

  張濤點了點頭:「就是西溝塘子。」

  「啊,不會吧,濤子,你可想好了,西溝塘子你也敢動?」

  「是啊,濤子,西溝塘子可是淹死過幾個人呢。」

  「聽說那裡有水鬼,拽到人腳脖子就把人拖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眾人七嘴八舌勸著張濤。

  邱大毛眼一瞪:「放屁,哪有什麼水鬼?就淹死過兩個人,一個是瘸子一個是瞎子,這樣的人下水,不淹死才怪呢,我不怕,明天我第一個下水。」

  張濤一擺手說道:「不用下水,我們把塘子連接兩頭的溝打上堰埂,用水桶把水往溝里刮,清空塘水,這樣就安全了。」

  邱大毛笑道:「那這樣就更不用怕了。」

  陸榮舉起手,說道:「我也去,我去給你們拾魚,老鄭,你也去,聽到沒。」

  鄭向前喝的有點多,醉醺醺點點頭:「去,我媳婦都去了,我也肯定去,別跟人跑嘍。」

  眾人哄堂大笑。

  王邦野說道:「連陸榮都去,咱作為男人,不去豈不是孬種,我也去!」

  「我也去吧!」

  「我也去!」

  剩下幾個人不得已,也表示要去。

  「謝謝兄弟們。」張濤朝眾人拱手。

  「哎呀,濤子今天咋這麼客氣,都是親兄弟一樣,還謝什麼?」

  「親兄弟也必須得謝,明天兄弟們都記住了,一人帶兩個桶!陸榮,你和老鄭兩人算一個人,帶兩個桶就好了。」張濤吩咐道。

  「好勒。」眾人答應後,陸榮又去鍋屋拿來一筐高粱面饅頭,幾個人開始用饅頭沾著老鵝湯,狼吞虎咽吃起來。

  吃完了飯,各自散去。

  邱大毛開著三輪車帶著張濤,將三輪車燈開亮,一道強光離開陸榮家,「噠噠噠」地跑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