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賭酒

  出了門，邱大毛就問：「三哥，我下午來幾趟都不見你人影，問幾個小侄子，都說不知道，你去哪了？」

  「去了許瓊家，你找我幹啥？」

  「嘿！跟你說，三哥，今天中午，」邱大毛左右看了看，小聲說，「我跟王幫野兩人去了窯廠的汪塘，偷了一隻大鵝，擱鄭向前家裡了，已經湯好，毛也拔光了，在鍋里燉著，就等你去一起剋呢。」

  「大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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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濤想起，窯廠附近有一個又大又深的汪塘，是窯廠取土形成的，廠長他爹在那汪里養了幾十隻大鵝。

  他們幾個人眼饞，去偷過幾次。

  他記得最後被廠長他爹發現，拿著槍追了一里多路，追不上，朝天放了一槍，自那以後幾個人才不敢去偷。

  「以後可不敢再去偷大鵝了，廠長他爹有槍，要是被他發現了，給你一槍，小命要緊啊。」張濤一本正經地說。

  「這不是你回來了，給你接風洗塵的嗎，下次不偷了。走，去鄭向前家。」

  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邱大毛走過去拿起搖把，插上柴油機窟窿里，一甩胳膊，幾圈下來，一股黑煙冒出來，柴油機噠噠噠響了起來。

  張濤想起，邱大毛家是莊上唯一一家有機動三輪車的。

  這車本是隊裡的公共財產，分隊時，分給誰家都不要，因為得額外補給生產隊五百塊錢。

  他們二隊裡沒有誰家能拿出五百塊錢的。

  這個時候，三輪車也沒有多大用處，不能打場，也不能耕地，開起來還費油。

  最後，車子就擱置在邱大毛家裡，一年多過去了，沒有買，也就不了了之了。

  邱大毛就經常開車拉著張濤到處竄，隊長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他開著。

  「上來，三哥。」邱大毛坐上車，拍拍屁股底下的坐墊。

  張濤坐上去，邱大毛一踩油門，又一股黑煙滾出來，車子嗖一聲衝出去，張濤立刻感到一陣推背感。

  三輪車拉出一道灰塵，很快就到了鄭向前家的門口。

  鄭向前是拜把子兄弟中第一個成家的，而且還和父母分了家。

  鄭向前的老婆叫陸榮，她其實也是拜把子兄弟之一，這地兒拜把子兄弟中有女的並不稀奇。

  鄭向前家沒有院子，只有兩間堂屋加上一個偏屋。

  堂屋和偏屋都點起了油燈，堂屋裡幾個人在打牌，大喊大叫著。

  偏屋是鍋屋，扎著兩個辮子的陸榮正在裡面做飯，看到張濤到來，出來說：「濤子，才一個月沒見，怎麼瘦了，被許瓊榨乾了呦，哈哈哈。」

  別看陸榮說話這麼來勁，其實長得很好看，當初邱大毛和另外幾人也喜歡她，最後還是落到臉皮厚的鄭向前手裡，哥幾個還因此鬧過不愉快。

  但是，張濤記得前世兩口子一直沒有生育，陸榮經常罵鄭向前癟種，後來兩人怎樣就不得而知了。

  張濤笑了笑說道：「向前跟你結婚都半年多了，還這麼生龍活虎，看來你技術不咋地啊。」

  「死樣，私奔回來就不一樣了，敢說流氓話了，進屋去吧，我來給你們燒大鵝吃補補身子，夜裡好有勁幹壞事。」陸榮笑著進鍋屋去了。

  「好嘞，你忙你的。」

  張濤和邱大毛一起進了堂屋。

  「濤子，快來！」幾個人衝著張濤喊。

  張濤看到幾個拜把子兄弟正圍在一個嶄新的方桌周圍，他們一個個眉開眼笑地在玩牌。

  王幫野、劉官、朱永春、高成強、鄭向前，加上自己和邱大毛，還有陸榮，十里長莊「八痞子」到齊了。

  他們在推「十點半」，規則是用一副撲克牌，由莊家一人發兩張，翻開了看點數，兩張加起來超過十的部分算點數，不超過十的直接算點數，一張10加上一個花牌就算是「十點半」，是最大的牌，莊家拿到便通吃，而且翻倍。

  這是他們幾個聚會常玩的遊戲，有時候賭錢，也有時候賭酒。

  賭酒，就是每人面前放上十粒玉米粒，一粒玉米代表一杯酒，誰贏的多，誰就能喝更多的酒。

  這時候物資匱乏，酒不好買，對於喜歡喝酒的幾個人來說，能多喝一杯是一杯。

  王幫野面前已經沒有玉米粒，也就是說，晚上喝酒如果沒人讓給他酒的話，他一滴都別想沾。

  這對於喜歡喝酒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酷刑。

  「來來來，這裡是二十粒玉米，濤子和大毛一人十個，你們倆都占一個位子。」

  鄭向前從一個碗裡拿出一把玉米粒遞給張濤和邱大毛。

  兩人笑著坐下來，開始繼續推「十點半」。

  莊家發牌之後，一時間，屋裡氣氛更加活躍起來。

  「來個四，來個四，我草，有了……」

  「漏尖不漏邊！漏尖不漏邊！媽的，完了……」

  「我草，我十點半，哈哈哈……」

  ……

  半個小時過後，只聽陸榮喊道：「開飯開飯，牌收起來！」

  幾人才作罷，一看，張濤的面前已經堆滿了玉米粒，足有四十多粒。

  除了鄭向前面前十幾粒和邱大毛面前十來粒，其他幾個人要麼顆粒無收，要麼所剩無幾。

  「我草，濤子，你今天手氣這麼好，借給我幾粒下次還你。」

  「濤子，你該不會出老千了吧，借我幾粒，不然我揭穿你。」

  「對，濤子出老千了，我看到了！」

  幾個人罵罵咧咧的都向張濤要玉米粒。

  張濤笑著把玉米粒用手捂住，說道：「願賭服輸，都特麼的別耍賴，想要也行，得答應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快說，只要不是去吃屎我都干。」

  「……」

  「別胡扯，聽濤子說啥事。」

  張濤鬆開手，把玉米粒均分成五份，說道：「哥幾個，明天我想去村西頭，清空塘子裡的水抓魚，誰願意去誰就拿玉米粒。」

  「清塘子抓魚？抓那麼多魚乾啥？」

  「不要問這麼多，就說去不去吧。」

  「哎呦，就這，太簡單了，我去！」

  「我也去，我也去！」

  ……

  一瞬間，五堆玉米粒被抓去四堆，這樣，人人都有足夠的酒喝了。

  陸榮也把一大瓷盆老鵝肉端上來了，刺鼻的香味，立刻瀰漫了全屋。

  幾個人立刻拿起筷子一人夾一塊肉吃起來。

  張濤說道：「陸榮，你也來一起坐。」

  「別急，還有菜呢，等下來跟你一起坐，嘻嘻。」陸榮朝張濤擠擠眼。

  「去你的。」張濤衝著陸榮笑著說。

  陸榮笑著捋了捋貼在臉上的頭髮，挺著胸脯又去鍋屋裡端菜。

  鄭向前一邊吃著鵝肉，一邊伸頭從床底下拿出一個白色塑料桶，上面寫著5L。

  這是他們幾個湊錢買的酒，一大桶兩塊錢，一直藏在鄭向前家。

  一看到酒桶，幾個人立刻眼裡放光，恨不得拿過來對嘴吹。

  「快拿酒盅來，等不及了。」邱大毛叫道。

  鄭向前又從一個菜櫥里拿出七個小酒盅和一個長脖子瓷酒壺，小酒盅一人一個擺在面前，這就開始往酒壺倒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