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獨立電影人

  第149章 獨立電影人

  一大早武藏海醒來時,聽見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是煎蛋的聲音,還有味噌湯在鍋里咕嘟的輕響。推開臥室的紙門,山口淑子正在廚房忙碌,晨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鍍了層柔和的光暈。

  「早上好,武藏先生。」她沒回頭,繼續攪拌著味噌湯。

  「早,淑子小姐。不是說不用每天都來嗎?」

  山口淑子轉過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今天是周五,我順路。百惠和小愛學校有晨練,我送她們過去後剛好來您這裡。」

  早餐已經擺上矮桌:白米飯、味噌湯、煎蛋卷、烤鮭魚,還有一小碟納豆。武藏海坐下,山口淑子跪坐在對面,先盛了碗湯遞過來。

  「百惠最近怎麼樣?」武藏海問。這是他們早晨固定的閒聊。

  「還是老樣子,」山口淑子說,「數學有點吃力,但國語很好。她說想參加學校的朗誦比賽,但害羞,不敢報名。」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她才六年級,害羞正常。」

  「您六年級的時候也害羞嗎?」

  「我?」武藏海想了想,「我那時候,大概滿腦子都是怎麼逃課去電影院吧。」

  山口淑子笑了,眼角細細的皺紋舒展開來:「那小愛呢?她總說學校里的事。」

  「還是那麼活潑?」

  「太活潑了。」山口淑子苦笑,「上周把同桌男生的文具盒藏起來,害人家哭了。老師叫我去學校,我道歉道得腰都彎酸了。」

  武藏海想像著那個場景,也笑了。小愛那孩子他見過幾次,七八歲的年紀,眼睛亮得像星星,膽子大得驚人,確實像是會藏別人文具盒的性子。

  「不過,」山口淑子輕聲說,「能這樣為孩子的調皮操心,其實挺好的。」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武藏海聽出了弦外之音,一個單親母親帶著兩個女兒,能有這樣平凡的小煩惱,已經是一種奢侈的幸福了。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七點十分,武藏海換上外出的衣服,山口淑子收拾好餐具,兩人一同出門。

  四月的清晨還有些涼意,街道上已經有不少上班族匆匆走過。在公寓樓下,兩人要分開了。

  「我去下一個僱主家。」山口淑子微微鞠躬,「武藏先生路上小心。」

  「你也是。」武藏海點頭,「對了,下周,不用每天來了。我這邊會越來越忙,你多陪陪百惠和小愛。」

  山口淑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武藏海是怕她太累,也是想幫她省些時間。


  「好。」她輕聲應道,「那,我每周二和周五來?」

  「好。」

  兩人在晨光中分別。山口淑子提著布包朝車站方向走去,武藏海則往相反的方向,去和大村秀五匯合。

  上午八點半,武藏海和大村在新宿一家叫「Kafka」的咖啡館碰面。

  咖啡館在地下室,招牌很小,樓梯狹窄昏暗。但一推開門,裡面卻出奇地寬,是個能容納五六十人的空間,此刻已經坐了二十幾個人。

  「這裡就是獨立電影人的據點,」大村低聲介紹,「每周五早上都有聚會,大家交換信息,吐槽投資人,偶爾也合作。」

  武藏海掃視一圈。在場的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五十多歲不等,穿著大多隨意,甚至有幾個人穿著拖鞋。桌上擺著便宜的咖啡和菸灰缸,空氣里瀰漫著菸草和咖啡混合的氣味。

  「武藏監督!」有人認出他,站起身揮手。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大村介紹:「這是小林,拍紀錄片的,去年那部《築地最後的早晨》就是他拍的。」

  武藏海記得那部片子,關於築地市場搬遷的紀錄片,鏡頭冷靜克制,卻有種打動人心的力量。

  「那部片子我看過。」武藏海和他握手,「拍得很好。」

  小林苦笑:「好有什麼用,只在兩家藝術影院上映了三周,票房不到五百萬,差點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三人找了張空桌坐下。陸續又有人過來打招呼,都是獨立電影圈裡的人,有些武藏海聽過名字,有些完全陌生。

  「這位是石井,拍實驗電影的。」

  「這位是中川,專門拍8毫米短片。」

  「這位是佐佐木,以前是東寶的編劇,現在單幹了。

  每張臉背後都有一長串故事,大多關於失敗、堅持、以及難以維持的生計。

  九點整,聚會正式開始。沒有主持人,大家隨意發言,或者說,是傾訴。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田中,穿著洗得發白的卡其色外套,說話語速很快,像怕被打斷:「我下個月要拍一部關於單親媽媽的紀錄片,跟蹤三個家庭半年了。預算三百萬,還缺五十萬。有誰知道哪裡可以申請小額補助金嗎?」

  她的手在抖,不是緊張,是那種長期睡眠不足和焦慮導致的細微顫抖。

  「區政府的文化振興基金。」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回答,「上限一百萬,但申請周期要三個月,還要提交中期報告和最終報告。」

  「東京都映像振興協會也有新人導演支援項目」。」另一個人補充,「但需要完整的企劃書、預算明細、拍攝計劃,還要面試。通過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或者試試眾籌?」一個年輕女孩說,「最近有些人在做。但要在報紙上登GG,或者在街頭髮傳單,挺麻煩的。」

  田中一一記在皺巴巴的筆記本上,筆尖用力得快戳破紙頁。記完後,她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種深重的疲憊:「三個月,拍攝對象可能都搬走了。其中一個媽媽下個月就要帶孩子回老家,說東京活不下去了。」

  她沒坐下,就那樣站著,仿佛一坐下就會垮掉。

  接下來是個年輕導演,看起來不到二十五歲,穿著廉價的格子襯衫,緊張地搓著手:「我想拍一部關於校園欺凌的劇情片,劇本寫了兩年,改了十幾稿。但現在,找不到願意出演的未成年演員。」

  他聲音越來越小:「聯繫了十幾家兒童事務所,家長一聽是獨立製作,連劇本都不看就拒絕了。有個家長直接說:你們這種小製作,萬一拍一半沒錢了怎麼辦?耽誤孩子學習誰負責?」」

  「可以找表演學校的學生,」有人建議,「或者去大學戲劇社問問,有些學生願意嘗試。」

  「試過了,」年輕導演搖頭,「但那些孩子,要麼演技太生硬,要麼要求太多,要包食宿、要交通費、要保證每天工作不超過八小時。我們預算有限,光租器材就花掉大半了,」

  「那就用素人。」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沉穩,帶著點沙啞。

  說話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半白,眼神銳利得像刀。他穿著件舊皮夾克,袖口磨得發亮,手指關節粗大,是常年干體力活的手。武藏海後來知道他姓黑田,以前是建築工人,四十歲才開始拍電影,專拍底層工人的生活。

  黑田看向武藏海:「《攝像機不要停》不也用了很多新人嗎?效果挺好。」

  所有人都看向武藏海。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