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告別

  第148章 告別

  德川集團和角川書店的聯合辦公室里,氣氛微妙。

  「所以。」角川的代表,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翻著報表,「我們花了十五億買下的,就是一個空殼?」

  「設備還在,」德川的人說,「土地也在。」

  「但人才走了。」男人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武藏海、中村、熊本兄弟,核心團隊一個都沒留下。」

  「我們可以招募新人。」

  「新人?」男人笑了,笑容很冷,「《攝像機不要停》的成功,是因為那群人有共同的經歷,有「絕境中一起拼過命」的默契。這種東西,新人能有嗎?」

  會議室安靜。

  他們原本的計劃很完美:買下大映的資產,接收原班人馬,以「大映重生」的名義繼續拍電影,既賺口碑又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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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最值錢的部分,人,要自己單飛了。

  「武藏海那邊,」德川的人試探道,「要不要,再談談條件?加錢?」

  「沒用。」男人搖頭,「他要是為了錢,早去東寶或松竹了。那邊開的價比我們高得多。」

  他看向窗外,大映製片廠的屋頂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我們買下了一個傳奇的名字。」他輕聲說,「但傳奇本身,飛走了。」

  武藏海的公寓裡,堆滿了各家公司的合約草案。

  東寶的:三年三部長片,預算每部五億起,獨立製片權,最終剪輯權,票房分成百分之十。

  松竹的:成立「武藏海工作室」,掛靠松竹旗下,自主運營,松竹只負責發行,分成比例極高。

  東映的:最靈活,說「你想拍什麼都行,我們全力支持」。

  每一份都優厚得驚人。

  大村秀五坐在對面,一份份翻看,搖頭:「這條件,簡直像做夢。」

  「是啊。」武藏海靠在窗邊,「做夢。」

  「你在猶豫什麼?」大村問,「錢?名?還是,」

  「我在想。」武藏海打斷他,「如果我簽了其中任何一家,接下來要拍什麼?」

  「他們不是說隨你嗎?」

  「隨我?」武藏海笑了,「大村桑,你真信?東寶的時代劇,松竹的文藝片,東映的類型片,每家都有自己的傳統」。我去了,要麼適應他們,要麼被排擠。」

  他頓了頓:「《攝像機》能拍成那樣,是因為我們沒退路,只能按自己的想法來。現在有了退路,我怕我就拍不出那樣的東西了。


  大村沉默。

  他知道武藏海說得對。大廠的庇護,同時也意味著束縛。審查、干預、妥協,這些武藏海最討厭的東西,會接踵而至。

  「那你的想法是?」大村問。

  武藏海轉身,看著桌上那些合約。厚厚一摞,代表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然後他做了個簡單的動作,全部掃進垃圾桶。

  「我們自己做。」他說。

  四月二十日,武藏海在東京一家小咖啡館召開了簡單的記者會。

  沒有大場面,沒有閃光燈,只有十幾家媒體的記者擠在狹小的空間裡。

  「我決定。」武藏海對著話筒,聲音平靜,「不加入任何一家大電影公司。」

  台下譁然。

  「我將成立獨立製片公司。」

  有人問:「資金從哪來?」

  「我自己出資一部分,剩下的找獨立投資人。」

  「團隊呢?」

  「原大映的核心成員,願意跟我的,一起干。」

  「如果失敗了呢?」

  武藏海笑了:「那就失敗。」

  他看著記者們驚訝的臉,繼續說:「我想繼續做真實的東西。所以,我選擇獨立。」

  記者會結束後,大村在門口等他。

  「決定了?」大村問。

  「嗯。

  「」

  「不後悔?」

  「現在不後悔,」武藏海說,「以後可能會。但後悔也得做。」

  大村笑了,伸出手:「那我跟你干。」

  兩人握手。很用力。

  接下來一周,武藏海給每個核心成員打了電話。

  給中村師傅:「師傅,我要單幹了。錢不多,活很累,可能失敗。你來嗎?」

  中村沉默了很久,說:「來。」

  給熊本兄弟:「工作室開起來了嗎?要不要,跟我合作?我拍電影,你們做道具,長期合約。」

  熊本健一問:「錢呢?」

  「第一部可能不多,但後面會好。」

  「好,我們干。」

  給山口和今景:「助理導演,薪水只有大廠的一半。干不干?」

  兩人異口同聲:「干!」

  給渡邊專務:「專務,我們需要一個懂法律和財務的人,」

  渡邊苦笑:「別叫我專務了。我現在是德川的人,但,我可以兼職幫忙。」

  「為什麼?」

  「因為。」渡邊輕聲說,「我也想看你們能走多遠。」

  四月二十一日清晨,武藏海獨自來到大映製片廠。

  側門開著,老保安田中蹲在台階上抽菸。

  「最後一天了。」田中說,「進去吧。」

  2號攝影棚空得嚇人。設備搬空了,布景拆光了,連地上的電線槽都被填平了。

  武藏海走到棚中央,蹲下身,手掌貼上地面。

  那些天,這裡滿是腳步聲、喊叫聲、導演的「卡!」和「再來一條!」

  現在只有灰塵。

  他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截膠片,是《攝像機》的廢片,女主角在雨中奔跑的畫面。

  他把膠片輕輕放在地上,用一小塊水泥塊壓住。

  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大門時,德川的車隊正好駛來。

  武藏海沒回頭,徑直走進晨光里。

  身後,大映的時代在寂靜中落幕。

  而他,走向下一個。

  四月二十五日,沒有名字的工作室在東京一棟舊辦公樓的三樓掛牌。

  辦公室很小,只有三間房。武藏海一間,大村一間,剩下一間大家共用。家具是二手的,設備是湊的,連招牌都是手寫的。

  但那天下午,所有人都來了。

  中村師傅帶來了他的工具箱。

  熊本兄弟帶來了第一份道具設計圖。

  山口和今景打掃了整整一天。

  渡邊帶來了註冊文件。

  連三位婆婆都來了,送來親手縫的公司旗,白底黑字,「不要停」三個字繡得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武藏海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接下來。」他說,「拍什麼?」

  大村笑:「你不是已經想好了嗎?」

  武藏海也笑。

  是啊,想好了。

  拍真實的東西。

  拍不妥協的東西。

  拍只有他們能拍的東西。

  因為攝像機不要停。

  他們也不要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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