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誰給你們的自信?
說來今日也是中了邪,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有了反應。
她伏在地上,哭得越發可憐,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兩位舅舅在一旁看著,終究還是心軟了。
陳景策嘆了口氣,勸道:「事已至此,責怪月兒也沒有用了。她一個姑娘家,若不是被逼到絕境,也不會走這一步。父親,咱們還是想想,眼下該如何善後才是正理。」
陳景恆也附和:「是啊,既然已經懷了二皇子的骨肉,那便只能讓二皇子快些娶了月兒,把名分定下來,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陳玉蓮連忙點頭:「正是這個道理。月兒是侯府千金,又懷了二皇子的孩子,二殿下沒有理由不娶她。」
陳老爺子沒有接話,只陰沉著臉,目光轉向柳慎:「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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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慎此刻滿腦子都是外頭那些同僚會如何看他。
他堂堂平昌伯,養出來的女兒未婚先孕,還鬧得滿城皆知,這叫他日後如何在朝堂上抬得起頭?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瞪了柳如月一眼。
「養出這等不知廉恥的女兒,傳出去,叫我怎麼見人!」
陳玉蓮一聽這話,頓時急了,紅著眼眶道。
「你這是什麼話!月兒這樣拼命往上走,還不是為了侯府的門楣!若不是想著替侯府掙臉面,她何苦這般委屈自己!你倒好,不心疼她,反倒在這裡指責!」
她說著,眼淚又簌簌地落下來。
這幾日她剛失了母親,一張臉瘦得脫了相。
眼下再一哭,倒真有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悽慘模樣。
柳慎看著她這副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嘆了口氣。
陳老爺子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二皇子先認下月兒肚子裡的孩子。若是個兒子,一切都好辦——即便是陛下,也斷不會讓皇家血脈流落在外,定會給月兒一個名分。」
柳慎聞言,也只得點頭:「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幾人又商議了一番,到了天色漸暮時分,柳慎才帶著陳玉蓮和柳如月,辭了陳家,一路回了長寧侯府。
侯府里,今日清晨陳家靈堂上發生的事,早已傳了回來。
老侯爺和老夫人滿面陰沉,坐在正廳里等著,連茶都沒叫人沏。
柳昭坐在老夫人身側,陪在一旁,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神色平靜,仿佛外頭那些紛紛擾擾都與她無關。
柳慎三人踏入正廳的那一瞬,柳昭便察覺到了屋裡的氣氛變了。
老侯爺的目光從柳慎臉上掃過,又落在柳如月身上,憑空多出了幾分從未有過的凌厲。
「跪下。」老侯爺沒有拍桌子,聲音卻沉得像千鈞的石頭。」
柳如月身子一顫,腿一軟,撲通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
她低著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陳玉蓮心疼女兒,連忙上前半步。
「父親,月兒如今身子特殊,跪久了怕是對身子不好……」
「住口!」老侯爺終於厲聲打斷她,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可她是侯府千金,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來,可曾想過把侯府的臉面,放在哪裡?!」
這一聲吼,像一記重錘砸下來,正廳里徹底安靜了。
柳如月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著,卻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又是侯府的臉面,他們柳家的人,就只記得侯府臉面麼?
不知為何,柳如月此時對這句話產生了極大的厭惡,同時也對老侯爺和柳慎起了同樣厭惡的心思。
老侯爺看著這個孫女,心底五味雜陳。
他這一生閱人無數,原只當此女心思不正、性子狹隘,是個有些小算計的姑娘,卻萬萬沒想到,她竟離經叛道到了這般田地。
未婚先孕,還鬧得滿城皆知。
是他看錯了人,也是他高估了她。
陳玉蓮卻忍不住了。她看著女兒跪在地上那副可憐模樣,心疼得緊。
她紅著眼眶跪下求情,「父親!月兒做出這等事,固然不對,可她心裡,何嘗不是為了侯府的門楣!她一個姑娘家,若不是一心想著替侯府爭光,何苦這般委屈自己!」
她將在陳家時,對柳慎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可這些話,欺得過柳慎這個耳根子軟的,卻說不服老侯爺和老夫人這樣耳聰目明的。
「為了侯府的門楣?」老夫人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
「她若真為了侯府的門楣,就不會做出這等傷風敗俗的事來。人往高處走,是走正道,不是走這些歪門邪道!就算靠這個路子進了皇子府,往後還不知道要被人怎麼嚼舌根子,那可是一輩子的名聲!」
陳玉蓮梗著脖子,仍舊不肯認這個理。
她是從一個妾室,一步一步,踩著血淚爬到今日侯府主母位置上的。
在她心裡,富貴從來都是險中求的,若不敢搏一搏,又怎麼知道能不能成?
她紅著眼道:「名聲算什麼?等有朝一日二皇子即位,得了實權,月兒便是這大熙朝最尊貴的女人!到那時,看誰還敢嚼半句舌根子!」
「你閉嘴!」老侯爺勃然大怒,霍然站起身,聲音震得整個正廳嗡嗡作響。
「這些話,也是你一個侯府當家主母敢說出口的!」
這一聲吼,嚇得滿屋人一靜。
柳慎立在門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方才聽陳玉蓮說「等二皇子即位,月兒便是大熙朝最尊貴的女人」,心底竟不由自主地動搖了一下。
若真有那麼一日,那榮耀的,不還是他長寧侯府麼?
如此一想,他看了老侯爺一眼,打算求情。「父親……」
老侯爺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未等柳慎開口,便怒其不爭地罵了一句。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若靠這等下作手段掙來的榮耀,我侯府寧可不要!」
柳慎被罵得老臉一紅,垂下頭,不敢再吭聲。
柳如月伏在地上,聽著老侯爺這般說,心底卻冷笑起來。
這對老東西,倒是清高得很。
若她有朝一日真當了皇后,成了這大熙朝最尊貴的女人,到時候,你們還不是得乖乖跪在她面前,喚她一聲娘娘?
到那時,今日這份羞辱,她定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只是這話,她打死也不敢說出口。
她只把臉埋得更深,肩膀抖得越發厲害。
柳昭坐在老夫人身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陳玉蓮那副篤定的模樣,心底只覺得可笑。
這些人,還是太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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