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審問

  送葬的隊伍吹吹打打,把陳老夫人的靈柩送出城,落了土,又原路折返。

  紙錢灑了一路,被風卷著,散落在陳家門前青石階上。

  陳家上下卻早已顧不上這些,靈堂的白幡還未撤下,滿院的下人已經被屏退得遠遠的,一個也不敢靠近。

  陳老爺子和陳玉蓮的兩位兄長以及柳慎夫婦,連孝衣都來不及脫,便關起門來,將柳如月圍在正廳當中。

  廳門一合,光線便暗了幾分。

  柳如月跪在當中,面前是陳老爺子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身後是兩堵人牆。

  她垂著頭,看著自己膝下那塊青磚,一動不動。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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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聲。這樣的安靜,比任何訓斥都更壓人。

  陳老爺子坐在上手,手裡那根拐杖橫在膝上,指尖緩緩摩挲著拐頭。

  他看了柳如月半晌,才終於開口,聲音又沉又緩。

  「月兒,你抬起頭來,看著外祖父。」

  柳如月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抬頭。

  「外祖父只問你一件事。」陳老爺子道,「你肚子裡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來的?」

  事到如今,已由不得陳家人不信。柳如月的肚子裡,當真已經有了孩子。

  柳如月攥著衣擺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沒有回答,只是肩膀開始微微發抖,喉嚨里逸出一絲壓不住的嗚咽。

  「說話。」陳老爺子聲音沉了一分。

  柳如月咬緊了唇,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

  她說不出來。她不知道這話說出來,自己會是什麼下場,也不知道外祖父、父親、兩位舅舅和母親,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她。

  陳玉蓮最先受不住了。她撲上前,蹲下身,一把抓住柳如月的肩膀,聲音又急又抖。

  「月兒,你說啊!你告訴母親,這孩子到底是誰的!你說話啊!」

  柳如月被她晃得直顫,卻只嗚嗚地哭,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柳慎站在門邊,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兒,眼底翻湧著複雜到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

  他一直以為,這個女兒是他這一生最得意的教養——溫婉、懂事、知書達理,是京都里數得上號的大家閨秀,是長寧侯府的門面。

  可此刻她跪在這裡,哭得滿臉淚痕,一身狼狽,像一朵被人折進泥里的花。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幾年對她的疼愛,全成了笑話。

  「你哭有什麼用!」柳慎終於忍不住,低吼道。

  「哭能解決問題嗎!你倒是說話,這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如月被他這一吼,哭得更凶了,伏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連氣都喘不勻。

  陳玉蓮的二哥陳景策是個急性子,見這陣仗,忍不住勸道。

  「月兒,你現在哭也沒用,說出來,咱們一家人才好替你拿主意。你這樣悶著,豈不是要急死我們?」

  大哥陳景恆也點頭:「是啊月兒,有什麼難處,說出來,舅舅替你作主。」

  柳如月依舊不開口。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沉在了一潭冷水裡,又冷又重,掙不出來。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會兒是那夜二皇子府燭火搖曳的影子,一會兒是今日靈堂上滿堂賓客震驚的目光,一會兒又是外祖母躺在棺木里的模樣……

  她從來沒有這麼怕過。

  「月兒。」陳老爺子再次開口,聲音竟軟了幾分,帶著一絲幾乎稱得上憐惜的意味。

  「外祖父知道,你一個姑娘家,心裡存著許多委屈。你只管說,無論是什麼事,外祖父都不會怪你。」

  這句話,像是一道閘門,終於撬開了一道縫。

  柳如月伏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良久,才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話。

  「是……是二皇子的……」

  滿屋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住了。

  「外祖母身體抱恙,母親回陳家那夜……」

  柳如月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卡住了。

  「我去了二皇子府……就是那一晚……我成了二殿下的人……」

  一句話說完,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伏在地上,再也抬不起頭。

  陳玉蓮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在地。

  她張著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尖又啞。

  「你去二皇子府做什麼!你好端端一個侯府千金,做什麼要半夜跑去皇子府!你、你瘋了不成!」

  她撲上去,一把抓住柳如月的肩膀,搖著她,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都要和二皇子議親了,何必再多此一舉!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著,毀的是你自己一輩子!」

  柳如月被她搖得直晃,只是哭,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柳慎立在門邊,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擠出一句。

  「我柳慎,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這句話,比任何訓斥都更重。

  柳如月伏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陳老爺子壓下心頭的火氣,沉聲問。

  「月兒,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何要這樣做?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柳如月知道,自己已然到了這份上,能依靠的只有在場這些真心護她的長輩。

  想了想,這才抽噎著,斷斷續續地道。

  「二殿下來府上交換庚帖那日,因為兄長中毒一事,已對我生了芥蒂。後來……臨川郡王妃壽宴上,因為大姐姐的事,我沒能讓薛王妃歡心,幫殿下辦好事。若我再不努力一把……這皇子妃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

  陳玉蓮聞言,簡直氣得想跺腳。

  「你急什麼!即便有什麼動靜,母親自會為你安排!你何苦出此下策!」

  陳玉蓮想起那日回陳家前,她還特意叮囑女兒,不要輕舉妄動,等自己回陳家和母親商議。

  那時候,柳如月分明是聽進去了自己的話,卻沒想到那晚她直接偷偷去找了二皇子。

  那二皇子也真是的,月兒不懂事,他作為皇子,也該知曉些禮義廉恥,怎麼能順勢就把月兒給霸占了!

  陳玉蓮心中對沈麒,起了一絲不滿之意。

  「你便是再急,也不該未婚就做出這等事,如今還鬧得滿城皆知,你讓侯府的臉面往哪裡擱!」

  相比之下,柳慎倒成了在場言語最烈之人。

  他向來重臉面,當初疼柳如月,也是因為這個女兒在京都出了些風頭,並被二皇子看中了。

  如今,也是這個女兒,只不過卻是給侯府蒙羞。

  柳如月低著頭,嗚咽著沒有說話。

  她心底其實也在後悔,可悔的卻根本不是這件事。

  她只悔自己今日在靈堂上反應太慢,沒來得及攔下那府醫。

  她原以為,怎麼著也得一個多月,肚子才有動靜,到時候她便去找二皇子,殿下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會將親事提上日程。

  哪裡想到這才半月,竟就讓人診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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