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侯府小姐的醜事
京都中許多人都是認得於大夫的,此前昭明王被聽雨別院的女子當街攔著,就是她診出了那女子懷孕的月份不對,這才幫昭明王洗脫了污衊的嫌疑。
這件事京都許多人都知道,以至於這位於大夫在京都風頭越發盛了。
「於大夫!」陳老爺子也認出了他。
這些年,陳家眾位女眷懷孕生子,都要去保和堂請這位於大夫瞧一瞧,開些保胎之藥。
時間久了,他們也樂意和於大夫走得近一些。
今日陳家喪事,於大夫本事來弔唁的,誰知趕巧碰上了這等事。
陳老爺子沉著臉,到底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勞煩於大夫了。」
他心底其實巴不得有人能推翻府醫的診斷。
柳如月是要嫁給二皇子的,若是傳出什麼未婚先孕的傳言,陳家苦心經營的一切便全完了。
柳如月此刻已有些慌亂。她看著於大夫一步步走近,心底沒來由地湧上一陣強烈的抗拒,下意識便要縮回手。
「我……我不必再診了,想來是這幾日守靈累著了,歇一歇便好……」
「小姐。」於大夫站定,語氣溫和卻不失鄭重。
「醫者仁心,既遇上了此事,便斷沒有含糊過去的道理。小姐若真只是勞累,診這一回,也好讓陳老爺安心。」
他說著,三根手指已經搭上了柳如月的腕脈。
柳如月掙了兩下,卻掙不開,只能任由他診著。
陳玉蓮立在一旁,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壓根不信府醫的結論,自己女兒還是黃花大閨女,此事做不得假。
她現在更擔心的,是女兒的生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於大夫凝神診了片刻,緩緩收回手,神色鄭重,沉聲道。
「府醫所言不虛。小姐脈象滑而有力,如珠走盤——這是喜脈之象,只不過有孕不足七日……」
這句話像一記驚雷,整個靈堂頓時鴉雀無聲。
「不可能!」柳慎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拔高聲音,上前一步,幾乎是失態地喊道。
「於大夫,你是不是診錯了!我月兒尚未出閣,怎……怎會有身孕!」
「平昌伯。」於大夫不慌不忙,語氣依舊沉穩,「我行醫三十餘載,診過的喜脈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斷不會認錯。小姐這脈象,確確實實是有孕之象,做不得假。」
「你胡說!」陳玉蓮的聲音幾乎要穿透靈堂。
「我月兒清清白白一個姑娘,哪來的身孕!定是你收了誰的好處,存心污衊我侯府的千金小姐!」
這話一出,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於大夫身上。
於大夫卻半分不惱,只淡淡道:「夫人,醫者診脈,憑的是真本事,斷不敢拿自己的名聲做賭。保和堂在京都幾十年,靠的就是一個『信』字。我若存心污衊,日後傳出去,毀的也是我自己的招牌。」
言罷,於大夫似乎心中不忿,又道,「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再請京中旁的醫館的大夫來驗,看看於某這脈,診得準不準。」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反倒襯得陳玉蓮的失態有些難看。
賓客們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該信誰才好。
陳老爺子立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你莫要血口噴人!」柳如月渾身發抖,聲音尖利,卻明顯底氣不足,「我……我怎麼會有身孕!我沒有!」
「小姐若是不信,於某再為小姐開一副安胎的方子。」
於大夫不緊不慢,「小姐服上幾日,身子自會有反應。到時候,是真是假,便一目了然了。」
柳如月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滿堂的議論聲卻再也壓不住了。
「未出閣的侯府千金,竟未婚先孕?」
「也不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的種……」
「她不是正和二皇子議親麼?莫非……是二皇子的?」
「二皇子怎會未婚就搞大千金小姐的肚子?我看怕不是旁的野男人……」
一句句議論像刀子一樣扎進柳如月的耳朵里。
她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終於承受不住,一轉頭就暈了過去。
滿堂又是一陣譁然。
眾人看著柳如月的目光,從震驚,到鄙夷,再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未出閣的姑娘與人私通,懷了身孕,還當眾被揭穿了。
這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便是尋常百姓家,也容不下這等傷風敗俗的事,何況是侯府千金,還是正在和二皇子議親的千金。
這婚事,怕是要黃了。
柳慎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他打心底里不敢相信。
自己的女兒是不是清白的,他能不知道嗎?可為何於大夫如何斷定,月兒是有孕了?
難不成……她真的?
柳慎不敢多想,看著柳如月時,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憤怒。
陳玉蓮臉色鐵青,上前一步,想要開口辯解,可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她又能說什麼?
她死死攥著帕子,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陳老爺子到底是見過大風浪的,此刻反倒冷靜下來。
他看著眾人,沉聲道,「諸位,此事或許有誤會,眼看時辰快到了,還是先起靈吧。」
禮官見自己隨口說出的一件事,竟引出了侯府小姐這般大的醜聞,嚇得面色慘白。
「對對對,先起靈!」他也顧不得什麼對亡者不利了,趕緊把陳家這檔子事過了再說。
「來人,扶小姐先回後院歇著,此事容後再議。」陳老爺子發了話。
柳如月被兩個婆子火速架著,帶往後院去了。
陳玉蓮跺了跺腳,想跟上去問清楚,但此時也走不得。
陳老爺子立在靈前,強撐著最後一分體面,沉聲道:「起靈!」
送葬的隊伍緩緩起程,白幡招展,紙錢漫天。
靈柩在眾人的簇擁下出了陳府大門,沿著長街緩緩而去。
哀樂聲、哭聲、議論聲混在一起,遠遠傳開。
於大夫早已退入人群,仿佛當真只是一個弔唁的賓客,再無半分存在感。
柳昭立在人群之中,看著那漸行漸遠的靈柩,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柳如月,我送給你們的這份大禮,希望你們收得歡喜。
她垂下眼帘,將那一點笑意斂去,轉身,逆著送葬的人潮,緩步離去。
且等著吧,陳玉蓮母女更大的風暴,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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