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池底的秘密

  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殿中侍立的內侍齊齊縮了縮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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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安帝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動了真怒。

  他這半生,是從血泊里滾出來的。

  先帝在位的最後幾年,各方黨爭傾軋,死士橫行。

  京都城內的一場內亂,讓此地血流成河,史稱「赤血之變」。

  他就是在那樣的血雨腥風裡,踩著遍地屍骨登上這個位置的。正

  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士二字一旦開了口子,便再難收住。

  「剛查出聽雨別院豢養死士,昨夜就起火,滿院上下無一活口。」

  聖安帝眯起眼,聲音冷下來,「朕不信這是天災。有人要滅口。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在朕的眼皮底下毀屍滅跡?」

  「臣帝在查。」沈彥崢躬身,「七日之內,會給陛下一個交代。」

  「三日。」聖安帝盯著他,目光如炬。

  「朕給你三日。鳴牙山的山匪,距京都不過四十里,竟敢如此猖獗,也一併查清。朕倒要看看,這京畿之地,究竟藏了多少朕不知道的魑魅魍魎。」

  「臣弟領旨。」

  沈彥崢退出御書房,日光照在他臉上,神色平靜無波

  聽雨別院的幕後東家是誰,鳴牙山的山匪又是誰的人,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有些棋,要落到最關鍵的一步,才能掀開。

  三日後,他自會給聖安帝一個滿意的答案。

  陳家接回了陳老夫人遺體,折了下葬的時間,按規矩要停足七日。

  消息傳遍京都,長寧侯府養傷的柳明楓,經過這小半月的將養,已經能勉強下床,便也去了陳家跪喪。

  陳家偌大的宅邸籠在一片陰沉的白幡之中,可前來弔唁的朝臣世家,卻寥寥無幾。

  陳家和死士扯上了干係,風聲已經傳開。這當口,誰肯去沾這份晦氣?

  陳家停靈的這幾日,柳昭在長寧侯府,倒落得格外清淨。

  她心裡清楚,陳老夫人出殯那日,才是真正的關口。

  她在等,等那日到來,再給陳家和二皇子送上一份大禮。

  這日,琉璃縣主忽然登門造訪。

  「母妃怕你這幾日一個人悶在府上,讓我來陪陪你,今日我可要吃了晚飯再走。」


  縣主性子直爽,進門便拉著柳昭說話。

  兩人一同從侯府垂花門而入,進了東院。

  琉璃縣主說起陳家如今的形勢,毫不掩飾語氣里的輕蔑。

  「你是沒見著,陳家那靈堂擺得再闊氣,也沒幾個人敢去弔唁。平日裡巴結他們的,真到了這種時候,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

  柳昭淡淡一笑:「世家重臉面,總怕沾了晦氣。」

  「我看陳家人才晦氣。」琉璃撇嘴,忽然想到什麼,又道,「對了,二皇子也沒去過陳家。」

  「他是天潢貴胄,不去也沒什麼。」柳昭道。

  琉璃冷笑一聲,「他不是還要和柳如月議親麼?如今陳家這爛攤子,我看這門親事,怕也是要黃了。」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走到東院小池塘邊。

  池水清淺,幾片新荷剛剛舒展開嫩葉,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唯獨池塘中心那一小片水面,光禿禿的,沒有半點荷葉的影子。

  琉璃縣主在池邊站定,看了兩眼,隨口道。

  「這池子裡的荷葉倒是長起來了,就是中間那塊空著,不好看。你回頭讓下人多灑些種子,等夏天到了,才能開得勻稱。」

  柳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著應道:「說的是,回頭我便讓人補種。」

  她口中答應著,心底卻微微一動。

  那一片不長荷葉的水面,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有什麼東西,壓住了底下生根的淤泥。

  琉璃縣主果然在侯府待了大半日。

  送走她時,已是傍晚時分,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將池塘染成一片暗沉沉的顏色。

  柳昭立在廊下,望著那片水面,忽然開口:「七娘,今夜暗衛誰當值?」

  七娘應聲而答:「是三郎。」

  「讓他下水看看。」柳昭道,「就那片不長葉子的水底下。」

  七娘沒有多問,轉身去了。

  不多時,一個身影從屋頂某處輕輕躍下,像只沒有重量的風箏,落入水池中。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三郎渾身濕透地爬上岸,手裡捧著一根被淤泥裹滿了的東西。

  三郎快步來到柳昭面前,「姑娘,池塘底下有好幾隻大箱子,用油紙包著,都沉得很。我摸了一圈,只撬開了一隻,從裡面摸出了這個。」

  柳昭接過那東西,在水裡涮了涮,入手沉甸甸的,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光。

  竟然是……金條。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金條底部——那裡刻著一行極細的紋路,像是某個錢莊的印記。

  柳昭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道紋路上,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那便宜父親近來的許多古怪舉動。

  當日徐嬤嬤被自己扔到池中,父親急忙進院查看。

  還有那日,巧玲被打死的晚上,父親專門問她,是不是在池中灑了蓮子。

  東院被荒廢了幾年,柳慎倒是十分關心這滿是淤泥的水池。

  那些平日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像珠子一般,一顆顆串了起來。

  原來如此。

  這池底大有文章。

  柳昭將金條在手中掂了掂,遞給三郎。

  「拿著這根金條,去一趟異父異母住的宅子,讓他們查一查這金條的來源。」

  謝家夫婦經營多年,人脈廣,手段多,要不了多久,便能查得清清楚楚。

  三郎雙手接過金條,鄭重應下。

  柳昭又補了一句:「查清楚後,這金條便賞你了。記得融了再花用,別露了痕跡。」

  三郎眼睛一亮,臉上的喜色幾乎藏不住,連連躬身道謝,快步去了。

  他今夜本是替六郎當值,那小子要是知道自己替了一夜班,就掙了一根金條,怕是要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盤算著,明日定要在六郎跟前好好顯擺一番。

  柳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片平靜無波的水面。

  池底藏著的東西,怕是不止幾箱金銀那麼簡單。

  看來她的那位便宜爹,背著她,還藏了不少秘密。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東院的燭火換過一茬。

  柳昭將昨日從白雲觀帶回來的藥材取出,就著跳動的燭火,一樣樣分揀、搗碾。

  她做事向來專注,垂著眼,指尖捻著藥葉,神色平淡,仿佛院子外的一切暗流涌動都與她無關。

  正搗到一半,她手上的動作忽然微微一頓。

  窗外,極輕的腳步聲落在廊下,幾乎是刻意放輕的。

  隨即是一聲很低的輕笑聲,隔著窗欞傳來。

  「你的暗衛功夫不錯。本王方才瞧見他在屋頂,便沒好硬闖。柳大姑娘這是防誰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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