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給你一條生路

  柳昭靜靜看著她,聲音隔著一層薄紗,聽著清冷低沉。

  「我救你,自然有我的目的。今夜這場大火,你心裡應當清楚是誰的手筆。」

  青霜垂眸,眼底掠過一層悲涼寒意。

  她身處聽雨別院多年,內里的彎彎繞繞,她比外人看得透徹。

  「有人要滅口。」青霜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聽雨別院藏著的秘密暴露,有人要一把火燒掉這裡。

  她自己出來了,可她的那些姐妹,一個都沒能逃脫。

  她們都和自己一樣,非富非貴,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只不過生了一副好皮囊。

  「青霜姑娘果然是聰明人。」柳昭的語氣里滿是欣賞。

  「如今聽雨別院已經是死地,京都之內,再無你的容身之處。我給你一條生路,但是,你也要幫我做事。」

  

  青霜凝神思索,目光緊緊鎖在對方露在紗外的眉眼,心底暗自揣測。

  「敢問姑娘,是哪位皇子麾下之人?」

  柳昭輕輕笑了一聲,笑意極淡,聽不出喜怒。

  「我不是誰的人,我只為自己行事。」

  青霜盯著她看了片刻,試探道:「若我不答應呢?」

  柳昭唇角微揚,並不惱,「你會答應的。」

  隨即,她抬了抬手,輕輕拍了兩下掌。

  不遠處的樹叢後,七娘帶著一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那男子滿身傷痕,臉色蒼白,身形虛浮,顯然受過不少罪。

  但看見青霜的瞬間,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嘴唇一動,柔聲喚道:「霜兒……」

  青霜渾身劇震,踉蹌著撲上前兩步,顫聲道:「阿珩?!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殿下不是說,送你去藥王那裡治病了嗎?」

  她說著,眼眶已然泛紅。

  當年她肯進聽雨別院,肯為二皇子賣命,全是因為對方拿阿珩的性命作保,許諾會送他去藥王處醫治頑疾。

  她為了保住阿珩的命,才忍著屈辱,在別院裡虛與委蛇這些年。

  阿珩看著她,眼中又痛又怒。

  「青霜,我們都被騙了!二皇子根本沒有送我去什麼藥王那裡!給我看病的只是個普通的大夫,說是治病,其實這些年,他一直在給我下慢性毒藥!他拿我的命要挾你,逼你替他賣命!」

  青霜臉上血色盡褪,整個人晃了晃:「你說……什麼?」


  「我根本沒有什麼頑疾。」阿珩一字一句道。

  「我是中毒。若不是這位姑娘尋到我,替我解了毒,我怕是到死都還被蒙在鼓裡,還以為自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青霜怔怔站在原地,腦子裡轟隆隆作響。

  這些年,她替二皇子周旋於達官貴人之間,替他刺探消息、籠絡人心,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子為籌碼。

  她以為自己的隱忍能換阿珩一條活路,以為只要她乖乖聽話,總有一日,二皇子會信守承諾,將一個健康的阿珩送回自己身邊。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她在別院裡熬了這麼多年,熬到身心俱疲。

  到頭來,連她唯一在乎的人都被二皇子拿捏在掌心裡當籌碼。

  滔天的憤怒混著後怕,猛地衝上心頭。

  青霜攥緊十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卻漸漸亮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勁。

  她緩緩轉身,看向柳昭,一字一句道:「姑娘,不管你是誰,你的條件,我都答應!」

  「不問是什麼條件?」柳昭看著她。

  「不管是什麼條件,我都應。」青霜的語氣里滿是篤定。「只求姑娘告訴我,阿珩的毒,當真解乾淨了?」

  「毒已經解了,只是身子虧空的厲害,需要好好調養幾年。」柳昭道,「我既說了替他解毒,便不會留半分餘毒在他體內。」

  青霜深深看了她一眼,鄭重跪下行了個大禮:「青霜,謝過姑娘大恩。」

  柳昭側身避開,沒有受她這一禮,只淡淡道。

  「今夜你們便動身,連夜離開京都,往江州去。到了江州,尋謝家,他們自會安排你們住下。其他的,等我通知。」

  青霜站起身,又想起一事,皺眉道。

  「二皇子必然會查驗火場的屍首,確認別院裡的人都死了。我們若連夜離開,萬一他查到……」

  「這你不必操心。」柳昭打斷她,語氣篤定,「火場那邊,我已經安排妥當。他查到的,只會是聽雨別院上下無一生還的定論。」

  青霜心頭一凜。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歲不大、卻處處透著深不可測的女子,忽然覺得,自己答應她的決定,或許是對的。

  「好。」青霜點頭,「我們這就動身。」

  她扶起阿珩,兩人對著柳昭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相互攙扶著,上了柳昭為他們準備的馬車。

  馬夫一言未發,駕著馬車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昭立在樹下,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半晌沒有動。

  遠處,聽雨別院的火光已經漸漸弱下去,只剩下濃煙還在夜色里緩緩升騰。

  夜風吹動她的衣袂,她垂下眼帘,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

  沈麒費盡心機,一把大火想要燒乾淨所有痕跡,抹去聽雨別院所有秘密。

  可他萬萬想不到,這火海之中,會有一顆他拿捏多年的棋子,被自己救走。

  魚餌,已經穩穩放入水中。接下來,就等大魚再撲騰一陣。

  她轉身,隱入沉沉夜色,往長寧侯府的方向折返。

  次日一早,天光剛透進京都城,大熙朝的九五之尊聖安帝,便已端坐在龍案之後。

  御書房內陳設肅穆,香爐里燃著龍涎香,煙氣裊裊升騰,將整個殿宇籠在一層無形的威壓之中。

  聖安帝年近五旬,面容沉肅,眉宇間帶著多年帝王生涯磨礪出的凜然氣勢。

  此刻他正盯著案上連夜遞上來的密折,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意。

  「陳家的死士。」聖安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殿中每一個角落。

  「鳴牙山的山匪,還有一夜之間被火焚盡的聽雨別院。老十七,你給朕說說,這京畿之地,什麼時候成了藏污納垢之所?」

  沈彥崢立於階下,一身暗紫常服,垂首而立,姿態恭敬,卻不卑不亢。

  「回陛下,任憑清明盛世,皆有渾濁之地。只不過聽雨別院和鳴牙山,都在京都城外不遠,確實幹系甚大。」

  聖安帝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

  「朕登基這二十餘年,明令禁止世家豢養死士!如今倒好,就在朕的眼皮底下,京都之中,竟有人膽敢私養死士。這是要做什麼?造反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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