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滅口
沈麒端著茶盞，且聽他自說自話。
「是內子的過錯。」陳老爺子垂著頭，聲音沉穩。
「陳氏瞞著草民，私自調動聽雨別院的死士。內子擅自動用殿下的人手，做這等私怨仇殺之事，此事全是陳家之過，還望殿下恕罪。」
沈麒心中的火氣蹭蹭上冒，猛地將手中茶盞狠狠砸在地面。
「哐當！」青瓷茶杯碎裂，茶水四濺。
「本皇子給你聽雨別院死士的調動權，是用來辦朝堂大事，為本皇子鋪路的！不是給你陳家婦人拿去報私仇，隨意打打殺殺，陳老夫人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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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之內氣氛驟然緊繃，一旁伺候的內侍嚇得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陳老爺子依舊躬身不起，從容回話。
「殿下息怒。陳家自知犯下大錯，願拿出三十萬兩白銀送往江州，彌補這次闖下的禍事。」
三十萬兩白銀……沈麒的眉頭挑了挑。
這老傢伙果然有城府，知道此時江州那邊需要銀子。
沈麒閉了閉眼，胸中怒火稍稍壓下去幾分。
陳家這些年，源源不斷為他輸送銀兩，前後累計數百萬兩白銀，支撐他招納門客、豢養人手。
若非看重陳家雄厚財力，他根本不屑於和商人出身的陳家深交。
他緩步上前，伸手扶起躬身的陳老爺子，神色稍緩。
「罷了，你我本就是一路人，不必如此多禮。只是往後陳家上下，務必嚴加管束，不可再出現這般自作主張之事。」
「草民謹記殿下教誨。」陳老爺子順勢從懷中取出聽雨別院死士調動令牌，雙手奉上，「這枚令牌，草民今日交還殿下。」
沈麒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輕輕嘆氣。
「聽雨別院，怕是不能再留了。今夜就派人處理乾淨，務必做得隱秘，不可留下半點痕跡，萬萬不能讓父皇查到蛛絲馬跡。」
陳老爺子立刻躬身應下，主動攬下這樁髒活。
「殿下，這件事交由草民來辦，不必勞煩殿下人手。」
沈麒眼底露出些許滿意之色，心中卻又惋惜不已。
聽雨別院耗費他數年心血，投入無數人力物力，才打造出來，如今為了掩蓋線索，只能捨棄，實在可惜。
陳老爺子見狀，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又從懷中取出一份文約，雙手遞上。
「草民知曉，這次變故讓殿下損失良多，特意備上醉仙樓紅契。自此之後，京都醉仙樓歸殿下所有。」
醉仙樓是京中第一酒樓，每月穩定盈餘不下萬兩。
沈麒接過紅契，打開掃了一眼，唇角壓不住上揚。
醉仙樓客源如雲，油水豐厚，這筆補償，足夠彌補他失去聽雨別院的損失，陳老爺子著實是懂事的。
「殿下，草民這就去安排聽雨別院之事。」
看到沈麒點頭，陳老爺子也不多作停留，轉身出了書房。
出門後，他長長呼出一口氣。陳家滿門的性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深夜，京郊。
聽雨別院所在的方向，忽然騰起一片赤紅的火光。
火舌在夜色中直衝雲霄，濃煙滾滾，隔著數里地都能看見那半片被映紅的天。
乾燥的夜風助著火勢，噼啪的爆裂聲、木料坍塌的轟響、女子驚恐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打破郊外的寂靜。
柳昭立在遠處一棵老樹的陰影里，靜靜望著那片火光。
她沒動，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可她的眼神極專注，一瞬不瞬地鎖著火光里某一處樓閣的方向。
聽雨別院內院，一個面容清麗脫俗的少女，此刻滿是驚懼惶恐，被困在三層閣樓之中。
她是別院裡最體面的頭牌姑娘，住得也最高。
平日裡這間屋子是身份地位的象徵，此刻卻成了催命的牢籠。
火從底層燒上來，樓梯早已被濃煙封死。
她退到頂層的窗前，想開窗看看外面的情形，卻怎麼也拉不動。
窗戶被人從外面封住了？青霜忽然意識到，今夜這火起得蹊蹺。
她不能死！她還有事沒有做，她還要和阿珩團聚！
濃煙嗆得她不停咳嗽，眼淚被熏得止不住地往下淌。
可這屋子裡，門窗都出不去。難道，今夜當真要被燒死在這裡嗎？
忽然，頭頂傳來一聲令人心驚的咯吱巨響。
燒斷了半邊的房梁，被火焰徹底吞去支撐，轟然斷裂，直直朝她砸落下來！
青霜瞳孔驟縮，想躲但雙腿已經發軟。
她下意識閉上眼，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就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
「嘩啦——！」
她身側的窗欞被外力猛地擊碎，碎木飛濺。
一道黑影裹著夜風破窗而入，長臂一探，穩穩攬住她的腰，足尖在斷樑上一點，借力縱身躍出窗外。
斷裂的房梁轟然砸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火星與碎屑。
黑影摟著她，幾個起落，從火海上方掠過，落在外院的牆頭。
又借力一躍，穩穩落在別院外的荒地上。
火光在身後熊熊燃燒，照亮了兩人一瞬的身影，隨即又被夜色吞沒。
「你是誰！」青霜在驚懼之下，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是被人救了出來！
那黑影沒有回答，繼續摟著她在夜空中穿梭。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最終落在郊外一處密林里。
這裡已然看不到聽雨別院的火光，至少已經走了五里地。
青霜被放下時，兩條腿還在發軟，心口劇烈起伏。
她恍惚間抬頭，只看見眼前人一襲玄色夜行衣，身量頎長，身手利落，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此等救命大恩，青霜永世不忘。」
青霜穩住氣息，躬身行禮，聲音因為濃煙燻嗆而沙啞。
蒙面人只是微微抬手，「不必客氣。」
那聲音婉轉清理，不是男人。
林間晚風掀起對方衣擺，青霜目光敏銳，留意到對方手腕纖細。
她心頭咯噔一下，猜想湧上心頭——救自己的，竟是一名女子？
「原來是位姑娘。」青霜立刻改口，眼神里多了幾分審慎。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為何冒險闖入火海救我？你我素昧平生，青霜不敢相信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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