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定將柳昭碎屍萬段!
他想問柳昭,這件事到底跟她有沒有關係。
想問陳老夫人的死是否和無名道長一樣,不可信傳言。
想問昨夜後山,究竟發生了什麼。
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抬眼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也正看向他。
兩人相濡以沫半輩子,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對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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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從彼此眼中看見同樣的疑慮,同樣的驚心,也看見同樣的退縮。
他們不敢問。
若問了,柳昭答了「是」,那又如何?
這個剛歸家不久、好不容易才在侯府站穩腳跟的孫女,手上竟沾著人命。
這樣的事,一旦坐實,便是滔天的禍事,整個長寧侯府都擔不起。
可若柳昭答了「不是」,他們心裡又未必肯信。
所以,這問題只能爛在肚子裡。
他們寧肯一輩子不知道答案,也好過聽見那個讓他們寢食難安的結果。
老夫人輕輕嘆了口氣,握著柳昭的手又緊了緊,像是要透過這點溫度,確認眼前這個孫女還是活生生的、好好坐在自己面前的。
「罷了。」老侯爺擺了擺手,聲音沉沉的,「此事既然山匪已經招供,又有昭明王的人查證,便按官府的說法辦。昭姐兒,你受驚了,這幾日好好歇著,不必理會外頭的閒言碎語。」
柳昭應了聲「是」。
老夫人這才提起另一樁事:「你父親和陳氏,聽說親家母出了事,方才已經趕往陳家去了,只怕這兩日都要在那邊幫忙料理後事。府里的事,你只管安心。」
柳昭點了點頭,又陪二老說了幾句家常話,這才告退。
出了正廳,暮色已經徹底漫上來。
廊下掌了燈,昏黃的光暈映襯著花木扶疏的院子。
她一路走回東院,推開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夜幕緩緩籠罩京都。
陳家偌大的府邸之內,白幡高懸。
靈堂正中停放著陳老夫人的棺木,香燭裊裊,白煙纏繞在樑柱之間。
陳玉蓮一身素白孝服,跪在蒲團之上,肩膀不停聳動,哭得肝腸寸斷。
柳如月是跟著陳家的靈車,直接從白雲觀來了陳家,沒有回侯府。
此刻,她跪在陳玉蓮身側,同樣一身孝衣,低聲啜泣。
只是眼底深處,藏著揮之不去的疑慮。
陳家本就是皇商大族,族人枝繁葉茂,此刻陳家男丁盡數聚集在靈堂內外。
陳玉蓮的兩位兄長,還有一眾子侄,全部身著孝服跪拜。
靈堂側屋,陳老爺子獨自坐在一張梨花木太師椅上,指尖捏著一根拐杖,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花白的眉毛緊緊擰起,心底翻湧著憤怒、悲痛,還有一絲對亡妻自作主張的厭棄。
陳玉蓮的二哥陳景策,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壓抑著怒火。
「父親!母親慘死山匪之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一定要上書陛下,派兵圍剿鳴牙山匪窩,斬盡所有山匪,為母親報仇!」
他身旁的大哥陳景恆沉默坐著,眉頭緊鎖,沒有出聲。
陳老爺子緩緩抬眼,冷冷掃過陳景策,「糊塗!」
一聲呵斥,讓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你母親背著我,私自調動二皇子的死士。若是徹查起來,一旦牽扯出二皇子,我們整個陳家,都會萬劫不復!婦人之見,愚蠢至極!」陳老爺子聲音里怒氣十足。
悲痛歸悲痛,但他分得清利害。
亡妻一時衝動,只怕要葬送整個陳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基業。
陳玉蓮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哽咽開口。
「父親,母親人已經沒了,就不要再指責她了。」
陳老爺子沒有理會她的求情,手指輕輕敲擊拐杖,腦海反覆復盤整件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此事疑點重重。長公主攜世家命婦貴女就在白雲觀小住,昭明王帶人親自護衛,戒備森嚴。區區一群山匪,哪裡來這麼大的膽子,敢潛入道觀擄劫誥命夫人?此事絕不像表面那樣簡單。」
陳玉蓮猛地抬起頭,眼底恨意翻湧,咬牙道:「父親!此事定然是柳昭那個小賤人幹的!一定是她!」
陳老爺子淡淡瞥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信。
「一個剛剛回歸侯府的小姑娘,手無縛雞之力,能翻出多大風浪?再者,那般殘忍狠厲的死狀,一個閨閣少女,怎麼下得去手?」
「父親,柳昭絕不是尋常姑娘!」陳玉蓮急聲辯駁,語速飛快,一樁樁一件件細數過往。
「當初徐嬤嬤慘死,我身邊好幾名心腹丫鬟也接連出事,數日前無名道長不過是在侯府祠堂說了她幾句命格之言,就被雷劈死!還有上次的陳勇,母親打算讓他在郡王府對付柳昭,也出事了!」
陳玉蓮不說則已,一說起來,越想越心驚。
「但凡想要對付柳昭的人,一個個都丟了性命,這賤人邪門得很!」
這番話,終於讓陳老爺子神色一凜,心底開始鄭重思慮起來。
他能做到皇商,入了天子的眼,給自己夫人請封三品誥命,心計城府遠超常人。
經陳玉蓮這麼一提醒,過往一樁樁怪事在腦海串聯。
柳如月也連忙跟著幫腔,將白雲觀後山所見,還有心底所有懷疑盡數道出。
「外祖父,昨夜外祖母帶去的那些死士,原本就是要除掉柳昭,最後死的卻是外祖母。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外祖母的死一定和柳昭脫不開干係!」
陳老爺子沉默許久,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然布滿凜冽的殺意。
「若真相果真如此,那柳昭,我定要將她碎屍萬段。」
話音一轉,他壓下心中殺意,神色變得凝重。
「只是眼下,還有一件更為緊要的大事要處理!」
聽雨別院豢養死士一事,一旦傳到御前,陛下一定會查二皇子。
若二皇子被陳家牽連,那麼,陳家也就離覆滅不遠了。
陳老爺子當即起身,吩咐下人備車,即刻動身出了府。
明月高懸,馬車在夜色之中穿過京都長街,直奔二皇子府邸。
下人逕自將陳老爺子帶到了書房。
沈麒臉色冷峻地坐在那裡,見陳老爺子進來,眼中布滿了寒意。
「你倒是來得快!」
就算今夜陳老爺子自己不來,他也會讓人去請。
陳老爺子一進書房,便躬身深深一拜,姿態放得極低。
「草民叩見二殿下,今日前來,是向殿下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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