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造勢

  第195章 造勢

  「你什麼意思?」斯特林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電視裡還聲勢浩大的示威人群,怎麼突然間就要撤了?

  「我說得很清楚了,斯特林議員。」德里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依舊不疾不徐,「我們已經達到了目的,所以決定開始撤離。看在你叔父塞繆爾的面子上,我提前跟你通個氣,算是還他一個人情。」

  「這算什麼提前通知?」斯特林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德里克,難道AFT和NEA就是這樣的軟蛋?剛把聲勢造起來,連國會的投票結果都沒等,就急著收兵?」

  他原以為工會會借著示威跟驢黨死磕到底,至少要等法案投票出結果,沒成想居然這麼快就妥協了。

  「斯特林,你用我們當槍使,想借工會的聲勢阻止教改法案,看在對我有利可圖的份上,我默認了,甚至幫你說服了AFT的董事會。」德里克語氣依舊平靜,「可你要清楚,我只是一個說客,為AFT工作,當董事會改變主意時,我只能跟著調整方向。」

  斯特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誰說服了那些董事?他們難道不知道,現在半途而廢,只會讓驢黨里的基金分子更加囂張?下次再想攔住他們,只會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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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的德里克輕輕搖了搖頭,抬眼看向身旁正在指揮人群收拾標語牌的艾琳,對著她比了個稍等的手勢,才重新對著聽筒開口:「斯特林議員,我只是個小人物,那些大人物之間的交易,我又怎麼能知道呢?」

  斯特林嗤笑一聲,心裡滿是不屑,要是德里克·菲格斯都算小人物,那華盛頓就沒幾個大人物了。

  這傢伙早年在多個政府部門任職,還當過參議員謝羅德·布朗的核心幕僚,現在更是AFT政府關係副主任,手裡握著國會山一半教育議題的說客資源,連驢黨高層都要給幾分薄面。

  他說不知道,分明是在故意隱瞞。

  一個念頭突然竄進斯特林的腦海,他瞳孔微縮,追問:「是白房子?」

  聽筒里沉默了幾秒,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這種沉默,反而讓斯特林瞬間確認了答案。

  「斯特林議員,我不能再多說了。」德里克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催促,「我還要安排我們的人撤離,先掛了。希望你能達成自己想要的,祝你一切順利。」

  電話被掛斷,忙音「嘟嘟」地響著,斯特林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沒動,目光重新落回電視屏幕。

  畫面里,原本沸騰的示威人群已經開始有序撤離,各色標語牌漸漸散去,還剩下幾個記者圍住在這次示威活動中最大的新聞爆點,伯尼·桑德斯。


  白房子直接與兩大教師工會溝通,這個速度,著實超過了斯特林的預估,白房子那邊如此的高效,看來這一次確實戳痛了驢黨的軟肋。

  只是————斯特林的目光落在電視畫面角落裡那個還沒離開的身影上,畫面中,桑德斯正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的跟身邊的助手說著什麼,臉色看上去並不太好。

  斯特林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很想知道,這位突然跳出來的進步派旗幟,現在是什麼樣的感受?

  是憤怒工會的半途而廢?還是無奈接受白房子的妥協?又或者,乾脆自己扛著標語,繼續在國會山門口抗議?

  斯特林起身拿起門口的外套,不論如何,現在是該自己出場的時候了。

  剛坐進車裡,司機剛發動引擎,手機鈴聲就突然響起。

  看著屏幕上跳著薩拉的名字,斯特林接起,聽筒里立刻傳來了她帶著幾分慌亂的聲音,「斯特林,我看新聞里教師工會的人都撤走了,我們呢?也撤嗎?」

  「我們?」斯特林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反問,「薩拉,你先想清楚,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薩拉被問得一噎,聲音頓時弱了下去。

  「我記得你說過,你想讓茶黨支持者看到你的力量,想重新奪回聲望,把名義領袖的名義去掉。」斯特林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怎麼?工會一撤,你就忘了自己要幹什麼了?」

  「那————可我們就這三百來人,還被DCPD攔著,根本靠近不了國會山,掀不起什麼風浪啊。」薩拉喏喏地辯解,目光不自覺飄向不遠處。

  她花錢雇來的人正百無聊賴地舉著標語,幾個DCPD警察靠在警車上,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斯特林的自光掃過車窗外掠過的街景,語氣變得乾脆:「你不用管能不能靠近國會山,先把人群維持住。一會我讓派人去你那邊,專門給你們拍鏡頭。」

  「拍鏡頭?是福克斯新聞的人嗎?」薩拉的聲音瞬間亮了起來,語氣里滿是驚喜她今天特意早起化了精緻的妝,穿了最顯氣場的駝色大衣,甚至連圍巾的系法都練了三遍,為的不就是能在鏡頭前露臉?只要能上主流媒體,就算沒靠近國會山,也能讓茶黨支持者看到她在做事。

  斯特林輕輕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說:「我沒那麼大本事能請動福克斯的記者。」

  「那————」薩拉的聲音瞬間又沉了下去,語氣里滿是失望,不是主流媒體,拍了有什麼用?

  「我讓他們把照片修好,發到網絡上。」斯特林補充道,話沒說完就被薩拉打斷。

  「網絡上有什麼用?」她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不屑,「都是些網友瞎起鬨,能當飯吃?能讓茶黨認我這個領袖?」


  斯特林坐直了些,語氣嚴肅了幾分:「薩拉,別小看網絡輿論。你忘了巴拉克去年是怎麼贏的?他靠的就是在網絡上拉小額捐款,靠社交媒體動員年輕人投票,最後才反敗為勝。」

  「這————」薩拉被噎住了,她當然記得這件事,可還是嘴硬,「那是巧合!主要還是巴拉克會演講,會畫餅,跟網絡沒關係!」

  斯特林無奈地搖了搖頭。

  薩拉這種從傳統政壇走出來的人,哪裡懂得網絡的厲害。

  他們不是不知道網絡重要,是根本摸不透這東西的玩法,不知道怎麼吸引關注,不知道怎麼用話題帶動討論,比起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新媒介,他們更習慣在報紙上發評論、

  在電視上接受採訪,覺得那樣才穩妥。

  「總之,你在原地等著,別讓人群散了。」斯特林沒再跟她爭辯,直接下了指令,頓了頓又補了句,「你已經花了錢,現在解散,錢又要不回來,你不覺得很虧嗎?就算讓他們在太陽下於站著,那也是值得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薩拉。她下意識攥緊手機,目光再次掃過那些自己花錢雇來的人。

  她太清楚這群人的底細了,大多數街頭找活乾的非法移民,眼裡只認錢。她可是在來之前宣布過會管飯的,要是現在解散,飯沒了,這群人可不管她是不是阿拉斯加州的州長。

  更別說旁邊的DCPD了,這群警察一大早被叫來攔人,本來就一肚子怨氣,要是真鬧起來,他們大概率會站在討說法的民眾那邊,絕不會護著她這個僱人示威的州長。

  薩拉咽了口唾沫,語氣終于堅定了些:「我知道了,我會把人留住。你讓你的人快點來,別讓我等太久。」

  「放心,很快就會有人去的。」斯特林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薩拉雖然有些拎不清,但至少怕麻煩、怕損失,只要抓住這一點,就能讓她把這場茶黨示威撐下去。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薩拉左等右等,終於看到一個背著黑色電腦包、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年輕人朝這邊快步走來。

  「您是薩拉女士吧?」年輕人走到她面前,伸手遞過一張名片,笑容很利落,「我叫弗蘭克,是斯特林議員的幕僚,專門來幫您處理拍攝和網絡發布的事。」

  薩拉接過名片,目光卻越過弗蘭克,往他身後掃了一圈,「就你一個人?」

  她還以為斯特林至少會派個小團隊來,沒想到就來了一個單打獨鬥的幕僚,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弗蘭克笑了笑,拍了拍肩上的電腦包:「放心,我一個人就夠了,拍照、修圖、發稿,這些活兒我熟。」

  薩拉沒再多說,側身領著他往人群里走,語氣里還帶著點期待:「那你需要我做什麼準備?比如讓大家排整齊點?或者喊幾句統一的口號?」


  弗蘭克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人群,有人縮著脖子舉著標語,有人靠在樹幹上玩手機,還有兩個乾脆蹲在地上,怎麼看都是一群臨時湊數的。

  他眉頭微微一皺,還沒開口,薩拉就慌忙解釋:「衣服統一不了,標識物也來不及做,時間太趕了————」

  「沒事。」弗蘭克搖搖頭,語氣很坦然,「這樣亂七八糟的才真實,像自發組織的抗議,不是那種精心策劃的表演,網絡上的人就吃這一套,太整齊反而會被說是精心策劃的。」

  薩拉愣了愣,沒料到還有這種說法,只能點點頭:「那聽你的。」

  「不過得讓他們精神點。」弗蘭克伸手指了指那幾個蹲在地上的人,還有靠在樹上晃悠的傢伙,「鏡頭裡要是都是蔫蔫的樣子,只會引來質疑。」

  「這簡單。」薩拉鬆了口氣,還以為是什麼難事。她徑直走到那幾個蹲在地上的人面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又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沒幾秒,那幾個人「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還轉頭跟身邊的人嘀咕了幾句,原本鬆散的人群,居然真的漸漸挺直了腰板,連舉標語的姿勢都端正了不少,眼神里也多了幾分精神氣。

  弗蘭克看得有些好奇,等薩拉走回來,忍不住問:「您跟他們說什麼了?效果這麼快?」

  薩拉嘴角勾了勾,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壓低聲音說:「沒什麼,富蘭克林的力量。」

  弗蘭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就是鈔能力嗎?不過聽老闆說薩拉這傢伙行情不好,恐怕沒什麼人會捐款支持,難道是自掏腰包?

  這麼一想,弗蘭克看向薩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尊重。

  不管她現在多落魄,至少肯自掏腰包幹事,比那些拿著別人的錢、卻只想著為自己謀私利的政客,要更值得尊敬。

  沒再多問,弗蘭克舉著相機鑽進人群。他時而貼著舉標語的人拍攝,把「州權不容用錢收買!」的字跡拍得清晰有力:時而蹲在地上仰拍,讓人群的身影和背景里的DCPD形成呼應,顯得氣勢十足。

  拍到興起時,還特意招手讓薩拉過來,引導她站在人群面前,拍了幾張她舉著標語、

  跟支持者交流的鏡頭。

  大概半小時後,弗蘭克收起相機,沖薩拉比了個0K的手勢。

  薩拉立刻湊過去,還在琢磨怎麼讓場面更有衝擊力,就忍不住問:「不用讓他們喊幾句口號嗎?比如捍衛州權」之類的,錄個視頻會不會比照片更有衝擊力?」

  弗蘭克瞥了她一眼,一邊從背包里掏筆記本電腦,一邊隨口解釋:「沒必要。現在推特的視頻功能還沒上線,發不了長視頻,就算錄了也傳不上去;而且照片比視頻好把控,我修修圖、配段文字,就能把自發抗議的感覺做足,視頻里要是口號喊不齊,反而容易出岔子。」


  「那我————」薩拉還想問問,文案里能不能多提幾句她的名字,突出她茶黨領袖的身份。

  「薩拉州長您自便就好,比如跟大家聊聊天,別讓人群散了。」弗蘭克已經找了個路邊長椅坐下,掏出手機開了熱點,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我現在要趕在委員會投票前把內容發出去,蹭一波熱度,晚了就沒流量了。」

  薩拉坐在長椅另一頭,好奇地湊過去看,只見弗蘭克把照片導入電腦後,先用軟體調亮了色調,又裁掉了邊緣幾個蹲在地上的人,原本有些雜亂的人群,瞬間顯得整齊又有氣勢。

  還沒等薩拉反應過來,弗蘭克又飛快的用摳圖工具把剛修好的抗議人群,精準的疊在國會大廈門口,調整了光影和比例。

  眨眼間,原本在市法院門口的隊伍,就挪到了國會大廈正前方,看上去就像真的堵在門口抗議一樣。

  「這————還能這麼弄?」薩拉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識低聲問了一句。

  弗蘭克頭也沒抬,手指繼續在鍵盤上翻飛:「網絡上的東西,得先有亮點才能吸引人,堵國會大廈可比在某個不知名的地點抗議,更讓人血脈噴張的。」

  說話間,他已經敲起了文案,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出來:「【茶黨支持者自發聚集國會大廈前,抗議聯邦政府過度干預教育!】今日清晨,數百名茶黨成員舉著捍衛州權」反對激進教改」的標語,聚集在國會山腳下,抗議白宮推動的教育法案忽視地方權益,要求聯邦政府歸還教育決策權。」

  他特意在「數百名」上加重了字體,又添加了「#茶黨發聲」「#教育改革不能一刀切」的話題標籤,甚至在句末加了個紅色的拳頭表情。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從修圖、摳圖到寫文案、加標籤,前後不過十分鐘。

  弗蘭克點下發布按鈕的瞬間,特意把屏幕轉向薩拉,「好了,發出去了。等會我用幾個流量大號運營一下,再去論壇里引引流,最多半小時,全國茶黨支持者就能刷到這條消息,他們會看到,是您帶頭在華盛頓發聲,為民眾爭取權益。」

  薩拉舔了舔嘴,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安:「這樣————這樣直接把市法院門口的照片改成國會山背景,很容易的被戳穿的,你要怎麼辦?」

  弗蘭克聞言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看透規則的從容:「當然會被戳穿,驢黨那邊的《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肯定會查證,然後發新聞闢謠,說茶黨示威根本沒靠近國會山。可那又如何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薩拉的眼睛,拋出了一個問題:「您覺得,那些早就不滿傳統媒體的茶黨支持者,會選擇相信傳統媒體的闢謠,還是相信我們發出去的、帶著現場照片的親身經歷?」

  「這————」薩拉被問得一噎,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您可能沒聽過自媒體這個詞。」弗蘭克繼續說道,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調出幾個茶黨支持者聚集的論壇頁面,「它跟CNN、福克斯那種傳統媒體不一樣,傳統媒體是少數人報導,多數人觀看的模式,而自媒體是每個人都能報導,每個人都能評論。」

  說到這裡,他想起斯特林之前跟他聊過的新時代媒體邏輯,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現在的民眾早就厭惡了被資本、被政黨操弄的傳統媒體,他們覺得那些報紙、電視裡的新聞都是假話,都是假新聞(FAKENEWS)。而自媒體就不一樣了,它讓普通人也能發新聞,也能成為輿論的一份子。」

  「您想想,當一個茶黨支持者在論壇里看到薩拉州長在國會山抗議的招聘,下面還有幾幹個人跟帖說我支持她,他會去查證鈔票背景是不是真的嗎?不會的,他只會覺得,終於有人替我們說話了。」

  「在這人人都能發聲的新浪潮里,所謂的真相根本不重要,真相會被無數條不同的聲音淹沒,民眾不會關心茶黨在哪抗議,只會關心有人在反對可惡的聯邦政府,他們只願意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薩拉,「當然,現在這種玩法還不夠成熟,參與的人也沒那麼多。但您要知道,全美現在有2.12億網民,就算只有十萬分之一的人願意相信我們發的內容,願意支持你,那也是2000多人,這些人將是你的鐵桿支持者,是你東山再起的依仗。」

  薩拉坐在長椅上,風從街對面吹過來,掀起她圍巾的一角,可她卻沒有感到寒冷,只因心中的一團火,已經充滿她的全身,驅散了外在的寒冷。

  「我明白了,」薩拉用力的點點頭,「我相信你。」

  弗蘭克微微搖頭,「不是相信我,是相信我的老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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