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撤
十幾人對三百，人還是少了點。
胡燕沒列陣，十幾人就這麼拉成一條斜線，像一把刀，斜著切進去。
兩邊在營門外的雪原上撞在一起。
胡燕沖在最前面，他的刀不快，也不花，就是橫著掃過去，可偏偏沒人擋得住。
北蠻騎兵的隊形被斜著切開，前排連人帶馬撞在一起，後排收不住，撞上前排。
等兩邊錯開，雪原上已經少了一大半人，而剩下的還在發懵。
他們勒著馬，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表情不像害怕，像是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轉！」
胡燕一拉韁繩，十幾個騎兵掉頭，第二次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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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往營里跑，被從背後追上；有人乾脆扔了槍，跪在雪裡。
「別殺我——」
那聲求饒沒喊完，人就倒了。
沒多大一會兒，雪原上就再沒有一匹馬站著了。
「繼續。」
胡燕把刀上的血甩掉，指向大營：「砸了，往關下走！」
……
鎮北關外，戰場中央有一處高坡，那裡是雲雷平時的觀戰位。
雲山可汗趕到的時候，坡上已經站滿了人。
王庭本部的將領齊齊行禮：「大汗。」
其他部落的將領也跟著問好。
雲山可汗沒有理，因為他先要看清楚眼前的局勢。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張繃了五天的臉，終於鬆了一點，看來命還是保得住的。
萬人成勢，可以匹敵宗師。
這是草原上流傳了幾百年的說法，意思是只要人湊得夠多，就算對面站著一個五品，也得掂量掂量。
有這幾萬人在，對方就算真有個宗師，也討不到好去。
他站直了，把大氅的領子整了整，五天沒睡的那張臉，這會兒終於像個人了。
「大汗。」
雲雷追上來：
「您怎麼上來了，這裡危險——」
「閉嘴。」
雲山可汗回過頭，臉上又是往日那種神情了：
「關里什麼情況？」
「只剩一小撮將領，縮在城門後頭，快拿下了。」
雲山可汗皺了皺眉，因為這事他越想越不對勁：
「張百寧已經倒了，是不是？」
「是。」
「張百寧倒了，你們幾萬人圍著一座沒有主帥的關，打了一個多月？」
周圍一下安靜了，幾個將領低下頭，誰也不敢接，畢竟這話戳在人心上。
「你們怕什麼？怕他們臨死反撲？
所以拿人往上堆，一堆一堆地填？」
雲山可汗的聲音提起來：
「你們不心疼人，我還心疼！」
雲雷在心裡嘆了口氣。
您才是最大的意外。
這話他一個字也不敢說。
「末將這就去辦。」
他轉身朝後面一揮手：「鐵甲軍，壓上去！」
雲雷心裡清楚，這幾萬人再往上堆，關只會破得更快，可他不敢再跟大汗頂一句，因為大汗現在這個樣子，頂一句就要出事。
……
而在鎮北關門口，雪已經不是白的了。
大周的將領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背靠著背。
普通士兵早就所剩無幾了，還站著的，高低都是個武者；
可武者也在成批地倒，只有八品以上武者還能撐一撐。
林岳一刀劈翻迎面兩個人，退了一步，又看見一個熟人倒下去。
那是內地送來的苗子，才十六七歲，就已經要到八品了。
他手上沒停，眼睛卻不敢往那邊多看，因為看一眼就會走神，手上就慢。
「都聽著！」
他忽然大聲喊：「四十歲以下的，走！從關內繞出去，往南！」
周圍的刀聲頓了一下。
「你們還年輕，還有無數潛力，不該死在這個年紀。」
錢正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紅著眼：「不走！」
他一刀砍進一個敵人的脖子：「寧願站著死，也不撤退苟活！」
「對！」
「十八年後，老子更年輕，更有潛力！」
林岳沒有生氣，他只是心疼，而這份心疼沒法說出口。
這個時候，劉洪開口了。
「我覺得侯老將軍說得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劉洪一身亮銀甲，甲葉擦得能照見人影，血濺上去也不沾；
旁邊錢正虎那身甲豁了兩個口子，拿鐵絲擰著，一走路就嘩啦響。
劉洪的頭髮散著，眼睛裡布滿血絲。
「抵抗沒有意義了，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我還年輕，已經是七品，將來必成五品，甚至更高。
死在這裡，對大周是莫大的損失。」
有人皺起了眉，可劉洪沒看見。
他還在說。
「而且我的本職不是守關。
我是鎮北侯的護衛隊長，任務就是保護張將軍。守衛關城，本來就不是我的差事。」
沒有人說話，因為誰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前半段還能聽，後半段，不像一個邊關將領能說出來的話。
「林老。」
劉洪抱了抱拳：「我護著王爺走。」
「你們……」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護衛：「走不走？」
那幾個護衛看著他，眼神很複雜，可到底誰也沒開口，隨後一個一個轉過頭，繼續對著關外的敵人。
劉洪的臉僵了一下。
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也變了，有人嘴角掛著譏笑，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林岳開口了。
「劉洪，你想走就走吧。」
劉洪低下頭，臉上變色，但很快又恢復。
他沒有為了面子留下，因為他算過帳：這些人留在這兒，註定全死；
而帶走昏迷的張百寧，對外說是拼死護著鎮北侯衝出幾萬大軍的追殺，這麼一算，不但免罪，還能得嘉獎。
「林老將軍。」
他最後抱了一次拳：
「他日劉洪有機會，一定替你們報仇。」
說完他往後退了半步，退出人堆，回身一劍砍翻兩個北蠻兵，轉身衝進已經被破開的城門裡，人很快消失在裡面。
錢正虎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往雪地上吐了一口。
「呸！」
林岳看了那個方向一眼，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喊了也沒用。
他回過頭，看著剩下的人。
「都聽好了，一會兒我往哪兒沖，你們就往哪兒跟。」
錢正虎把刀一橫：「侯老，您說砍誰，我就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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