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信任

  雲雷站在那兒,有些不解。

  大周的援軍被寒流堵在路上,一個月都到不了,這關眼看就要破了。

  他跟著大汗打了八年仗,從草原東邊一路打到這兒,從來沒見大汗用這種眼神看過人。

  那眼神里全是怕,而怕這種東西,本來不該出現在大汗臉上。

  「大汗,您怎麼到前線來了?王城那邊……」

  「王城沒了。」

  雲山可汗說得很快,快得像是怕自己說慢了就說不下去:

  「周人進城了,王宮燒了。我三個兒子,一個都沒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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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雷的臉一下就白了,而帳里的火還在燒。

  他還想再問,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

  一個斥候衝進來跪在地上:「遠處有一支騎兵!」

  「多少人?」

  「只有十幾個。」

  「往哪邊?」

  「正往大營這邊來。」

  帳外的風把號角聲吹得斷斷續續,營里已經有人在往馬上爬,神色輕鬆。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小菜一碟,順手的事。

  但云山可汗的身子卻猛地一顫。

  雲雷看了他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他從來沒見過大汗這樣。

  「來了。」

  雲山可汗抓著椅子扶手,指節都白了:

  「他來了。」

  「大汗,十幾個騎兵而已,邊關的游兵罷了。」

  「不是游兵!」

  雲山可汗站起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把大軍召回來!現在!馬上去!」

  雲雷愣住了,因為眼前這個人跟記憶里的大汗對不上。

  那個坐在王殿上、說話慢條斯理的人,現在眼睛發直,抓著他手腕的手在抖。

  「大汗,您先鬆手。」

  雲山可汗沒有松,手抖得厲害:

  「你不知道他是什麼東西!他不是人!幾十個人一照面就沒了,雲格都沒擋住!」

  從王城逃出來那天起,他腦子裡就一直有個東西在響,像很遠的鼓聲,越靠近鎮北關,響得越厲害。

  這五天他幾乎沒合過眼,所以人已經要撐不住了,只要一閉眼,就會看見那匹馬,那個人,那把刀。


  出城那晚他一共換了好幾匹馬,跟著他的護衛走到第三天就少了幾個。

  第五天夜裡,他讓人把火堆圍成一個圈,自己坐在中間,還是冷。

  他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個人為什麼沒追上來。

  後來他想明白了,因為那時候王城的火已經起來了。

  不是不追。

  是先去燒王宮了。

  「大汗。」

  雲雷把手抽出來:

  「前線正在攻關,這會兒撤兵,關就白打了。」

  「我以大汗的名義下令!」

  「大汗。」

  雲雷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把手伸了過去,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的,而且燙得厲害。

  他心裡那點不安一下就散了。

  「您發熱了。」

  「我沒病!」

  「是,您沒病。」

  雲雷回頭吩咐:「去,把軍醫請來。」

  「雲雷!」

  雲山可汗的臉漲紅了:「雲格死了!」

  帳里靜了一瞬。

  雲雷抬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驚,隨即又沉下去。

  「大將軍在後方追敵。」

  「死了!人頭都送到王城了!」

  雲雷沒有掙,眼神失望。

  堂堂有意境的五品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

  他覺得心裡發涼,可那種涼不是怕,是失望——大汗以前不是這樣的。

  王殿上那個人抬一抬手就能定幾萬人生死,現在坐在火邊,像一條被人從窩裡攆出來的老狼。

  「您先歇著。」

  他把雲山可汗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軍醫一會兒就到。」

  「我撤你的兵權!」

  「好,拿下鎮北關,我馬上交兵權。」

  這話他說得很痛快,可到底會不會交,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裡其實已經想好了:關一破,他第一件事就是上書,說大汗病了,得靜養。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到帳篷口,又停了一下。

  「大汗,外面風大,別出去。」

  ……

  「雲牛。」


  雲山可汗忽然喊。

  帳角站著的年輕護衛應了一聲,那是他的貼身護衛,打小就跟在他身邊。

  「叫人,跟我走。」

  「帶幾個?」

  「全部。」

  「大汗,去哪兒?」

  「前線。」

  雲山可汗把大氅往身上一裹:「他不去,我自己去。」

  雲雷在帳外聽見了。

  他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帳篷。

  「跟著吧。」他對身邊的人說,「出了事,我擔不起。」

  走出十幾步,他又低聲吩咐了一句:

  「那支騎兵,派一隊人去收拾了。」

  「多少人?」

  「三百。」

  「夠了。」

  他心裡想得很清楚:不管大汗是病了還是瘋了,先把鎮北關拿下才是正事。

  至於大汗說的那些話,等關破了再回頭想。

  草原上這些部落誰也不比誰乾淨,大汗要是真瘋了,王庭本部換個人坐那個位置,這仗往後打起來反而省事。

  ……

  五天風雪,胡燕他們幾乎是踩著雪走到這裡的,十幾個人凍死了好幾匹馬。

  人不說話,臉上結著一層冰殼,眉毛全是白的,而馬蹄踩下去,雪已經沒過了膝蓋。

  有個兵走著走著,從馬上滑下去,被旁邊的兵一把拽了回來。

  胡燕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停。

  王遠一路上沒怎麼說話,他在算糧:

  三百人,一人一天兩斤干肉,撐不過十來天,所以這仗必須趕在十天之內打完,拖一天就少一分把握。

  「再走半天就到了。」

  「嗯。」

  王遠把手按在馬脖子上捂著:「到了以後呢?」

  「殺人。」

  大營很大,柵欄一圈一圈圍出去,可裡面空得很,因為人都被調去打關了,只剩些老弱在營里走動,連炊煙都是稀的。

  「這營能裝多少人?」

  「五萬不止。」

  「現在剩幾百號人。」

  王遠補了一句:「都去打關了。」

  「那咱們打哪兒?」

  李武撓頭。


  王遠看了他一眼:「大營。」

  「為啥?」

  「因為大營在這兒。」

  他說得很慢:「你腦子要是不轉,就少問兩句。」

  「你怎麼罵人?」

  「我沒罵,我這是誇你實在。」

  胡燕沒有理他們,他一直看著營門。

  營里已經有人發現他們了。

  營門裡,一隊騎兵正在上馬,五百人上下,甲是新的,旗是王庭本部的。

  他們衝出來的時候還喊著什麼。

  三百對十幾人,他們覺得自己人多。

  「別吵了。」

  胡燕拔出刀。

  「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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