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危局

  王殿裡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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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武先反應過來,聲音都有點變:

  「將軍,鎮北關往南……是內地吧?」

  「是。」

  「我家在內地的并州。我娘就住在雲起城外頭那個村子裡,酒兒在雲起城。」

  「我家也在并州州,就在關裡頭那條巷子。」

  另一個人跟著開口:

  「我爹是打鐵的,鋪子就開在城門底下。」

  也有人一句都沒說,只是把刀握得更緊,因為這時候說什麼都是空的。

  殿裡幾個人同時抬了頭,而他們想的其實是同一件事:

  一個多月前跟著胡燕從邊境一路殺過來的時候,誰也沒想過,自家老娘有一天會落在別人的刀底下。

  胡燕忽然皺了皺眉,因為那股氣機又動了。

  他能感覺到,而且比上一次更清楚——那股氣機連著他,也連著這十幾個人,他們在想什麼,他心裡摸得到。

  就想是他們的想法直接在他耳朵里播放一樣。

  「都別慌,急也沒用。」

  他站起來:

  「收拾東西,回大周。」

  「那王城呢?」

  「燒了。」

  王遠一愣:「燒它做什麼?」

  「讓那可汗回來的時候,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胡燕把手裡的火摺子丟進綢緞堆里:

  「再說,這些東西我們也帶不走。」

  ……

  小半個時辰後。

  火是從後宮先燒起來的。

  先燒著的是綢緞,因為那玩意兒最見火,一卷一卷,燒得噼啪響;

  接著才是梁。

  一根梁塌下去,壓著一排柱子,柱子一倒,半邊殿就跟著沒了。

  雪落進火里,「嗤」一聲,冒一股白氣,但轉眼又被烤乾。

  火一直燒到天亮。

  一個老頭站在雪裡,嘴裡反反覆覆念著一句話。

  「宮都沒了,這城還算個啥。」

  王宮外,十幾個人站在雪裡看火。

  李武咧著嘴,臉上全是黑灰,可心裡痛快得很。

  一個多月,從邊境殺到王城,把王宮都點了,這種事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可胡燕看到的,是別的東西。

  他看見這十幾個人身上的氣機,忽然在同一刻離開了身體,往高處聚,聚成一團黑紅色的東西。

  那團東西剛要成形,貼了一下,散了。

  散了之後,氣又落回各人身上,誰都沒察覺。

  胡燕看得清楚,那其實是軍勢的架子。

  可到底沒撐起來,因為人太少。

  他抬頭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

  「可惜了。」

  可惜的有兩樣:一樣是雲山可汗跑了,另一樣是王城這麼大,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收割。

  不過這個念頭只停了一下。

  這一趟已經賺夠了,畢竟王庭本部的有生力量幾乎被他打光,鎮北關那邊還有十萬蠻子聯軍,那些人比王城的平民值錢得多。

  「目標鎮北關,別的都不管了。」

  他把刀往肩上一扛:

  「出發!」

  ……

  鎮北關已經看不出是一座雄關。

  它原本是大周北面第一座關,也是草原通往雲州的唯一一道門,卡在那兒,關城修了好幾百年,從來沒有被人打下來過。

  可現在城牆塌了好幾處,缺口拿沙袋和屍首堵著,因為磚石根本運不上來;

  牆面上全是黑的——那不是煙燻的,是金汁潑上去燒焦的顏色。

  城門換過三回,新釘的木板還露著白茬,而城裡的木匠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關內一處府邸,廳里燒著一盆炭,可炭盆只敢放一盆。

  七八個將領圍在火邊,誰也沒說話,因為等的那句話不好聽。

  門被推開,一個背著藥箱的老頭走進來。

  「鄭老。」

  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老頭把藥箱放下,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鎮北侯怎麼樣?」

  鄭老沒立刻答,而是先把酒碗放下。

  他是聞名邊境的老軍醫,六十多歲,手上過的人命比這些將領見過的還多。

  「他太亂來了,中了那種毒還敢肆意用內力,現在渾身經脈都在破損。」

  「我拿內力吊著他幾處臟器,可吊不了多久。」

  他抬起頭:「最多八天。」

  廳里靜得能聽見炭響,而外頭風還在刮。


  一個將領忽然站起來:

  「鄭老,您再想想辦法……」

  「守了這麼多天,連王爺都熬倒了,這關……」

  「我要是想得出辦法,這把年紀還用得著背藥箱?」

  老頭把藥箱蓋合上,看來是不想再多說:

  「我盡力了。

  都坐下吧,鎮北侯倒了,關還得有人守,這個道理你們比我懂。」

  「援軍呢?」

  「京城調兵,要錢要糧,一層一層批。等批下來,我們骨頭都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早就想明白了:

  「就算批了,寒流封路,人也走不動,所以援軍這事,別指望了。」

  「炭還剩多少?」

  「三天。」

  「三天之後呢?」

  一個副將低聲說:

  「拆房子。不能住的都拆,先顧城牆上的弟兄。」

  廳里沒人反對。

  ……

  第五天,雪終於停了。

  太陽出來,照在雪上,白得刺眼,可這種亮法反而更冷。

  城牆上有人歡呼,老兵卻沒笑——畢竟雪一停,就是敵人攻城的時候。

  「將軍,還有多久換班?」有人縮著脖子問。

  「還有一個時辰。」

  將領看著城牆上的兵,心裡發沉:臉凍得通紅,手背上全是凍瘡,有的已經破了,結著一層黃痂。

  「讓他們下牆烤烤火。」

  「將軍,人就這麼多,下去一批,牆上就空了。」

  將領沒有再說話,因為說什麼都沒用。

  他抬頭往關外看,其實什麼也看不清。

  遠處一大片黑點,鋪在雪上,一直鋪到天邊,而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盯緊點。」

  「是。」

  副將把手攏在袖子裡:「這麼厚的雪,他們這個月都打不過來。」

  他這話說得挺有把握。

  將領也點點頭,可心裡到底有點不踏實。

  ……

  一個時辰後,號角聲忽然響了。

  不是一聲,是一百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將領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城牆上,因為那號聲不對。


  敵軍已經到兩百米外了。

  「怎麼回事!」

  他一把抓住守牆的兵:

  「他們怎麼來的?這麼厚的雪,人是怎麼走過來的?」

  那兵的臉都白了:

  「地道。」

  「什麼?」

  「他們從地底下挖過來的,一直挖到關外兩百米才冒頭,我們一個人都沒看見!」

  將領愣在那兒,好一會兒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瑪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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