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破城
雲塔跪在那兒,手指還指著那顆頭。
整個帳里,沒有一個人出聲。
火盆里的炭「啪」地爆了一下,驚得旁邊兩個將領一抖。
「不可能。」
雲山可汗從上面走下來。
他走得很快,幾步到了箱子邊上才停住。
「雲雷。」
「在。」
「你去看。」
雲雷的膝蓋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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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蹲下,伸出手,又縮回來。
帳里幾十雙眼睛都盯著他那隻手。
他咽了口唾沫,用袖子在那張臉上擦。
血痂凍得硬,擦了兩下沒擦開。
他又擦第三下,指甲刮下一層黑紅的東西。
耳後那道舊疤,露了出來。
雲雷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往後一退,手一松。
那顆頭「咚」地掉在地上,滾了半圈,停在雲塔的膝蓋前。
「是大將軍。」
他的聲音在抖:「耳後這道疤……是當年替大汗擋刀留下的。」
帳里徹底靜了。
雲山可汗站在那兒,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假的。」
「大汗——」
「我說假的!」
他一腳踹翻了那隻木箱。
木箱翻倒,血布散開,那股腥味一下湧出來。
有人捂住了嘴。
「大將軍是五品!」
可汗的聲音在帳里撞來撞去:
「草原上唯一一個五品!」
「誰能殺他?啊?誰能殺他?」
他指著那排將領,手指頭都在抖。
「除非周人里那幾位高手出手,否則沒人殺得了他!」
「這是有人拿顆假頭來嚇我!」
底下沒有一個人敢接。
雲塔還跪著,額頭貼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
「報——」
大帳的帘子又被撞開了。
一個士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全是土,一隻鞋跑丟了,腳上是血。
「大汗!城門!」
「城門怎麼了!」
「有一支騎兵,衝進來了!」
那士兵撐著地,喘得說不成句:
「為首那一個,一……一下子就……」
「就什麼?」
「就把城門打碎了!」
他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
「那門是包鐵的,他一揮手就碎了,木頭整片整片往裡頭塌!」
「守門的弟兄擋不住,散了,全散了!」
帳里「轟」地一下亂了。
有人往外擠,有人去抓兵器,還有人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雲塔猛地抬起頭。
他腦子裡「嗡」了一聲。
大將軍出去,就是為了找那伙人。
現在那伙人到了城門口。
而大將軍的頭,就滾在他膝蓋前面。
「大汗!」
他爬過去:「大將軍要找的,就是這夥人!」
「大將軍出城快二十天了,今天人頭就送回來了!」
雲山可汗的臉,一下白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扶住了案。
「傳令。」
他咬著牙:「王城所有能拿刀的,全給我調上來!」
「怯薛軍,堵長街!」
「弓手占屋脊,兩邊都給我堆滿!」
「是!」
「你們兩個。」
他指著那兩個報信的兵:「騎兵要是假的,我把你們碎屍萬段。」
兩個兵趴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雲山可汗坐回上頭,坐得很慢。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五品,得靠同等的武者去對付,或者拿軍勢往上堆。
這兩樣,他現在一樣都沒有。
………
馬蹄踏在石板街上,聲音亂成一片。
李武沖在最前面,一桿槍挑翻兩個迎上來的守兵,血濺到馬脖子上。
「老大!往哪邊?」
「中間。」
胡燕抬手指了指城中心那頂最大的帳子:
「可汗王庭在那兒。」
他剛要提刀往前走。
天上一聲長鳴。
阿獵在城上空盤旋,翅膀一壓,又是一聲。
這一聲跟剛才不一樣,又急又尖。
「停。」
胡燕勒住馬。
他抬頭看了兩息,隨即掉轉馬頭:「跟著它。」
「不去了?」李武愣了。
「它看見東西了。」
隊伍拐進一條長街。
長街那頭,黑壓壓一片。
重甲。
上千人堵在街心,鐵甲擦著鐵甲,反著冷光。
最前面一排盾已經立起來了,後面的長槍從盾縫裡伸出來,一層一層,像刺蝟。
「怯薛軍?!」
就在邊境上,李武自然認得這支軍隊,這是那可汗的親衛,戰功赫赫。
李武喊了一聲:
「老大,這玩意兒砍得動嗎?」
「砍得動。」
胡燕翻身下馬,把刀提起來。
罡氣從腳下往上冒,繞著身子轉。
「無形斬擊!」
刀影像下雨一樣橫著推出去,覆蓋眼前一切。
重甲兵齊聲吼了一句什麼,盾牆往前一頂。
刀影壓上去。
牆從中間斷了。
鐵甲被切開的聲音很難聽,像有人拿鋸子在鋸鐵鍋。
「散開!散開!」
有人喊。
可已經晚了。
斬擊過去後,街上少了一百多人。
斷掉的槍頭、碎掉的甲片、半截的盾,散了一地。
血順著石板縫往下淌,淌到街沿上,積成一條線。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8】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7】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38】
系統的字一串一串往上冒。
胡燕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些字,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一百三十六個人,六十多點。
比他預想的多得多。
這一個多月,他殺的都是零散騎兵,一人零點幾;今天這一條街,頂他幹上好幾天。
他本來想直奔大帳,把那個坐在上頭的人揪下來。
現在不急了。
那個人坐在帳里,又不會跑。
這條街上,可是白花花的點數。
「殺乾淨。」
他把刀一橫:
「一個都別放走。」
李武興奮得臉都紅了:
「好嘞!」
五分鐘。
長街上沒有一個人還站著。
鐵甲堆在一塊,血從甲縫裡往外滲。
有幾個重甲兵臨死前還想聚一下,剛站起來,就被刀影掃成兩截。
這些人有修為,可他們沒結過軍勢。
在胡燕面前,跟紙糊的沒兩樣。
街邊一處屋脊後頭,趴著四個人。
他們一直沒敢動,從頭看到尾。
其中一個咽了口唾沫,小聲說:
「回去報……」
話沒說完,一支箭到了。
箭從底下飛上來,釘在他喉嚨上。
第二支、第三支。
三個人倒在屋脊上,壓碎了一片瓦。
剩下那個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往下翻。
第四箭追上來,從他耳邊擦過去,帶走了半隻耳朵。
他慘叫一聲,滾下屋脊,連刀都扔了。
大帳的帘子,第三次被撞開。
那個少了半隻耳朵的人,撲進帳里,跪在地上。
「大汗!」
雲山可汗看著他:「你是誰?」
「小的……小的是探查營的!」
他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撐地,血從指縫裡往下滴。
「怯薛軍……沒了。」
「沒了?」
「全沒了!」
雲七的聲音都變了調:「小的是親眼看見的。」
「一條街,一千多人,一轉眼就沒活人了。」
「那個人一揮手,十幾米長的大刀影子就出來了,鐵甲跟人一起被切開,連聲都來不及出。」
「他從街這頭走到街那頭,走完,街上就只剩甲了。」
「他不是人,大汗,他不是人!」
帳里死一樣地靜。
雲山可汗慢慢坐了回去。
他終於把這幾件事連起來了。
大將軍死了,城門碎了,怯薛軍沒了。
王城裡,沒有一樣東西能擋住那個人。
他的手開始抖。
他張了張嘴,嗓子發乾:
「傳……傳令。」
底下沒人應。
一半的人已經不在帳里了。
「大汗。」
雲塔抬起頭,臉上全是灰:「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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