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禮物

  胡燕低頭看向雲格。

  「還挺著一口氣幹什麼?不想死?」

  雲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

  

  「老了,早就看開了。」

  胡燕看著他,沒說話。

  「姓胡的。」

  雲格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很多:

  「我求你一件事。」

  「說。」

  「王城裡的那些人,大多是老百姓。」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方向:「我這一死,草原上沒人擋得住你了。」

  「你要殺我,我沒話說。可城裡那些人,別動他們。」

  「我把王城的錢、糧、馬,全給你。」

  他喘了口氣:「所有的。」

  胡燕聽著,一直沒打斷。

  等雲格說完,他才開口。

  「雲格。」

  「嗯。」

  「你去過邊境那些村子嗎?」

  雲格愣了一下。

  胡燕往前走了一步。

  「冬天斷了糧,你們的人來,先搶糧,再搶人。」

  「男的殺了,女的帶走,孩子扔在雪地里。」

  他看著雲格的眼睛:「這不是我編的,是你們幹的。」

  「你們怎麼對大周的人,我們就怎麼對你們。」

  「這叫因果。」

  雲格的嘴唇動了動,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報應不爽。」

  胡燕把刀收了回去。

  雲格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不過是苦笑,而且笑得很輕。

  「好。」

  「好一個因果。」

  他閉上眼。

  那口氣鬆了。

  頭倒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阿獵第一個撲上來。

  那麼大一隻鳥,直接把撞在他懷裡,腦袋往他臉上拱。

  「起來。」

  胡燕推它的腦袋,但推不動。

  阿獵耳朵一耷拉,還是不走。

  而李武衝到跟前,伸手就要拉他:


  「老大,你傷哪兒了?讓我看看——」

  話沒說完,胡燕直接給他踢飛,讓他往旁邊滾了兩圈。

  「看什麼看。」

  胡燕從雪裡坐起來:「我能有什麼事。」

  「那你踹我幹什麼!」

  「你手髒。」

  周圍的人笑起來。

  王遠走過來,把厚衣物披在他身上,而胡燕沒有拒絕。

  他確實有點冷。

  更糟的是,身上經過這一場,損耗的不像話,之前全靠一口氣撐著,現在敵人死了,疲憊就瞬間涌了上來。

  他撐著身子,不讓自己倒下。

  「把頭割了。」

  李武愣了:「誰的?」

  「他的。」

  胡燕指了指雪裡的屍體:「裝起來。」

  「送哪兒?」

  「王城。」

  周圍一下安靜了。

  王遠第一個反應過來:「將軍,王城裡還有沒有五品?」

  「沒有了。」

  胡燕把大氅往上扯了扯:

  「草原里,有個五品就不錯了。」

  他把刀遞給李武:

  「三年之內,草原上不會再有能攔我的人。」

  「走吧,回去睡一覺。」

  ……

  三天後,雲山王庭。

  此處燒著火,可還是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冷。

  雲山可汗坐在上頭,臉色陰沉。

  底下站著一排將領,但誰都不敢出聲。

  前線的消息,已經斷了一個多月。

  「報——」

  一個聲音從大帳外傳進來。

  雲雷快步進帳,單膝跪下,一進來就笑呵呵的。

  「大汗,大喜!」

  「鎮北關那邊,有信了。」

  可汗往前傾了傾身子:「說。」

  「打了一個多月,守軍只剩半條命。」

  雲雷說得很快:

  「入冬以來,關里缺棉衣,缺木炭,前幾天的寒流下來,凍死了幾百個兵。」

  「末將估著,十天之內能拿下。」


  「大周的援軍呢?」

  「來不了。」

  雲雷笑得更開了:「寒流把路封了,他們自己的兵都凍得走不動。」

  「等他們到,關已經是咱們的了。」

  帳里響起一片低低的鬆氣聲。

  而雲山可汗,終於有了點笑。

  「好。」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

  「拿下鎮北關,關里的東西,全歸前線的勇士!」

  「謝大汗!」

  可汗往後靠了靠,忽然又問:

  「雲格呢?」

  而帳里一下又靜了。

  雲塔低著頭,跪在那排人的最後面。

  「問你們話呢。」

  「雲格走了快二十天,有信沒有?」

  雲塔往前跪了一步:

  「大汗……還沒有。」

  「沒有?」

  「草原太大,這幾天下雪,腳印都蓋住了。」

  雲塔的額頭貼在地上:

  「大將軍走的時候說,半個月就回來,興許是叫什麼事耽擱了。」

  可汗盯著他看了兩息,但沒再問。

  偏在這時候,大帳的帘子被撞開了。

  一個守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跪下的時候人還在喘。

  「大、大汗!」

  「城門外來了一伙人。」

  可汗皺起眉:「什麼人?」

  「看穿著不像咱們的人,也不像周人的兵,一共十幾個。」

  「他們不肯報名號,就說一句話。」

  「什麼話?」

  那守衛咽了口唾沫:

  「說給大汗送一份禮物。」

  帳里響起一陣鬨笑。

  「禮物?」

  一個將領笑著搖頭:「窮瘋了,跑到王城送禮?」

  但可汗沒有笑。

  「東西呢?」

  「抬進來了。」

  兩個兵抬著一隻木箱進來,箱子不大,外面裹著一塊血布。

  血已經凍住了,黑紅黑紅的。

  「打開。」


  木箱打開。

  裡面是一顆人頭。

  帳里的笑聲,一下就停了。

  那頭顱的頭髮全都白了,臉上沒剩多少肉,皮貼在骨頭上,眼睛閉著。

  「這是誰?」

  「沒見過。」

  「北邊哪個部落的?」

  一群人湊近了看,但誰也認不出來。

  可汗也沒有認出來,皺著眉往後靠了靠。

  只有一個人沒有動。

  雲塔還跪在原地。

  他抬起頭,看了那箱子一眼。

  就一眼。

  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往前爬了兩步,爬到箱子邊上。

  手伸出去,伸到一半又停住。

  那隻手在抖。

  「大……大將軍?」

  他把頭顱轉過來一點,看見耳後那道舊疤。

  雲塔臉上的血色,一下全沒了。

  他「噗通」一聲跪下去,指著頭顱,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不可能……」

  帳里沒人說話。

  「雲塔。」

  可汗站了起來:「你認得?」

  雲塔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回、回大汗……」

  「這是大將軍。」

  帳里靜得能聽見火響。

  可汗按在案上的手,一點一點攥緊了。

  「你說什麼?」

  「大將軍的頭。」

  雲塔把頭磕在地上,磕得「咚」一聲:

  「是……大將軍的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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