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刀意

  馬蹄踏在雪上,沒有聲音。

  雲格騎著馬從雪幕里走出來,眼睛一直盯著那道山坡。

  坡上十幾個人正在跑。

  他看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一點冷意。

  跑得掉嗎?

  在他眼皮底下跑,能跑到哪兒去。

  

  他把馬停下,抬手把肩上的大氅一掀。

  大氅飛出去,落在雪裡,翻了一下。

  他手裡多了一桿陌刀。

  刀身長,柄更長,立在雪裡比人還高一截。

  「斷流!」

  刀橫著推出去。

  雪面被壓出一條溝,溝上浮起一道刀氣,十米長,貼著地往前推。

  它不是沖胡燕去的。

  它是衝著坡上那十幾個人去的。

  胡燕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敢!」

  他一步跨到刀氣前頭,把斬馬刀橫過來。

  「給我開!」

  刀劈在刀氣正中間。

  火星子炸了一片,他被推得往後滑了十幾步,鞋底在雪裡犁出兩道溝。

  刀氣從中間裂開,兩半擦著他的身子飛出去,把身後的雪坡削掉一層。

  他咬著牙,一條胳膊抖得厲害。

  雲格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個年輕人,拿一把斬馬刀,硬生生劈開了他一刀。

  他把馬往前催了兩步,停在十丈外。

  「這麼年輕。」

  胡燕也在看他。

  他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頭半白的頭髮和松下來的皮肉,表情也有些怪。

  「這麼老。」

  雲格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被噎了一下之後的那種笑。

  「你以為五品是什麼?活過兩百歲的人,看著都老。」

  「兩百歲。」

  胡燕心中微微驚訝,不過倒也不覺得奇怪。

  畢竟到了高品武者這一個階段,生命層次自然與普通人不同。

  對於普通人來說,完全不可能活到的兩百歲,對於他們而言,恐怕不過是輕輕鬆鬆的事。

  甚至胡燕還相信,要不是眼前的雲閣常年征戰,身體恐怕有了暗傷,不然的話,他能夠活得更久。


  但這也不妨礙胡燕嘴上打擊對面的心理狀態:

  「兩百歲的老東西,現在還敢在戰場上,趕緊回家頤養天年吧。」

  雲格的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握刀的手,指節一點一點發白。

  「你找死。」

  「你不會只有嘴上厲害吧?」

  雲格忍不了了,直接沖了過來。

  陌刀壓下來的那一瞬,整片雪地都凹了進去。

  胡燕橫刀一架。

  兩件兵器撞在一起,聲音悶得像打雷。

  胡燕退了半步。

  雲格沒有退。

  他抬刀,再劈。

  胡燕再接。

  一刀,兩刀,三刀。

  虎口裂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流,滑得他幾乎握不住。

  到第十刀,雲格手上的力加了三成。

  到第三十刀,他加了五成。

  到第五十刀,他已經不再留手。

  但是胡燕就是硬生生的將每一刀都接住了。

  用身體接的。

  雲格打著打著,心裡越來越沉。

  他不是沒見過能打的周人。

  殺過,一個六品,當年也這麼橫,三十招之內被他砍成兩段。

  可眼前這人不一樣。

  這人沒有內力。

  一點都沒有。

  他靠的就是這具身子。

  到第一百刀,兩個人同時停了一下。

  雲格喘了口氣,胡燕也喘了口氣。

  雪原上到處是坑,到處是翻起來的凍土。

  雲格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你叫什麼?」

  「胡燕。」

  「胡燕……」

  雲格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像要記住。

  然後他把刀往回收了半尺。

  「那我就讓你看看,五品和六品差在哪兒。」

  「刀意。」

  他把陌刀豎在身前:「爆!」

  那一刀沒有刀氣。

  可胡燕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他橫刀去擋,刀身剛碰到陌刀,肩膀就炸開了。


  血噴出來,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三步,半條胳膊垂了下去。

  這不是刀氣能弄出來的傷。

  刀氣砍在身上,是一道口子。

  這一下,是從裡面炸的。

  雲格慢慢走過來:

  「疼嗎?」

  「這叫刀意。

  內力,加上我的意志。

  六品有內力,沒有意志;五品才有。

  你靠身子硬抗,抗得住刀,抗不住這個。」

  他一邊說,一邊出刀。

  第二刀,胡燕肋下開了一道口子。

  第三刀,大腿上少了一塊肉。

  第四刀、第五刀,身上的衣服已經爛成布條。

  血把雪地染紅了一大片。

  可那些傷口,正在合。

  雲格看見了。

  他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親眼看見那道肩膀上的傷,皮肉往一處擠,血止住,只剩一道白印。

  「你這是什麼?」

  「寶血。」

  胡燕喘著氣,臉上卻笑了:「我自己的。」

  山坡上,李武的眼睛都紅了。

  「放開我!」

  他被王遠死死抱住腰:

  「老大一個人在下面挨刀,你讓我在這兒看著?」

  「你上去能幹什麼?」

  王遠的聲音也在抖,可他的手沒松:「他一刀能劈十米,你上去就是一塊肉。」

  「那也不能——」

  「相信老大。」

  王遠咬著牙:

  「他讓我們退,就是有把握。」

  李武不說話了。

  他攥著槍桿,指節全是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面。

  雪原上,胡燕站直了身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傷口已經合了,只剩一點酸。

  「刀意。」

  他抬起頭:「內力加意志,對吧。」

  雲格停了一下。

  「你剛才說了。」

  胡燕把斬馬刀重新握好:「刀氣是內力,刀意是內力里摻了意志。」


  「那我想問一句。」

  「這東西,怎麼學?」

  雲格愣了一息。

  隨後他笑出了聲。

  「學?」

  他把陌刀往雪裡一插:「我練了六十年。你一個連內力都沒有的周人,想學?」

  你想學?」

  「想。」

  「好。」

  他把陌刀從雪裡拔出來,慢慢轉了一下手腕:「我成全你。」

  「我這一刀,給你看三遍。三遍之內,你學不會,我就把你這顆腦袋掛在這把刀上。」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學得會,我一樣殺你。」

  他完全不覺的胡燕能學的會,要是他能在這短時間裡學會,那麼那些平時勤加苦練的人又算什麼?

  他只是在抱著戲耍胡燕的想法

  刀來了。

  這一刀不快,是故意給他看的。

  胡燕的肋下又開了一道口子,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對方的手腕。

  第二刀,慢了些。

  他看清了:刀意起來之前,手腕先擰半圈。

  第三刀,他照著擰了半圈。

  刀身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東西,剛起來就散了。

  雲格看了一眼,笑得更厲害了:「就這?」

  第四刀,胡燕又擰了半圈。

  這一回那層東西沒有散,貼著刀身爬到了刀尖。

  兩把刀撞在一起。

  雲格退了一步。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沒了。

  「你……」

  「我學得慢。」

  胡燕把刀提起來,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再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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