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說好的紈絝,怎么正魔兩道全是他紅顏> 第109章 反派二公子和主角的正式見面(九千七大章)

第109章 反派二公子和主角的正式見面(九千七大章)

  五天後,離州,穆坪縣。

  傍晚時分,王府的車隊駛入縣城,順著青石主街一路往前,在城裡最大的一座酒樓客棧門前停了下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鐵鷹勒住韁繩,跳下車轅,伸手掀開了厚重的車簾。

  李璟言彎腰鑽出車廂,踩著腳踏剛落到地面,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鬆快鬆快筋骨,客棧大門裡頭就傳出來一道年輕男子的問話聲。

  「大娘,請問你們客棧有沒有住著一個……」

  話才說到一半,裡頭突然拔高了一道極其潑辣的女聲,把前頭那點客氣話給截斷了:

  「大娘?你管誰叫大娘呢?老娘今年才二十八!你一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張嘴就喊我大娘,你眼珠子長褲襠里去了?」

  「滾滾滾!老娘今兒個的店被貴客包圓了,不做散客買賣!你要尋人問事,趕緊去別家問去,少在這兒觸老娘的霉頭!」

  伴隨著一陣罵罵咧咧的轟趕聲,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背著把連鞘長刀的清秀少年,被一個體型肥碩、繫著油膩圍裙的胖女人連推帶搡地趕出了客棧門檻。

  李璟言站在馬車旁,目光落在這少年臉上,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陸逍遙?

  這張臉,跟他上輩子在《滄瀾界》裡頭看了無數遍的一號男主角建模,起碼有九成八的重合度。

  唯一的那點差別,無非就是一個是電腦屏幕里的紙片人,一個是活生生站在跟前、會喘氣的大活人。

  作為原著劇情裡頭前期拉仇恨的小反派,李璟言打從穿過來的第一天起,就在肚子裡頭盤算過跟這位正牌氣運之子打照面的場景。

  但那怎麼著也得是幾個月之後的事了。

  按著原本的時間線,這會兒的陸逍遙應該還窩在那個隱秘山谷裡頭,老老實實陪著他那個快要咽氣的老師父走完人生最後一程才對。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前跑出山谷,還一頭扎進了他們離州的穆坪縣?

  難不成又是自己這隻蝴蝶扇了翅膀,把人給提前扇出來了?

  李璟言在腦子裡頭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這一個多月來幹的事。

  不管是帶人平了血鴉教老巢,還是跑去徐州萬獸山莊給慕容千山賀壽、順帶拿了道玄兵符,這裡頭沒有一樁事是跟那個與世隔絕的山谷扯得上關係的。

  陸逍遙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頂多也就是隔上十天半個月去山谷外頭的村鎮上採買點油鹽醬醋,壓根接觸不到外頭江湖的動靜。

  自己到底是動了哪塊磚,才能隔著十萬八千里把這位爺給驚動出山?


  想不通歸想不通,但李璟言心裡頭門兒清,陸逍遙這趟提前入世,根子肯定出在自己身上。

  這事來得實在有些突然,往後的劇情走向指不定要歪到哪條溝里去。

  但話又說回來,既然老天爺主動把這位未來能把西南王府攪得天翻地覆的一號男主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那他就斷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熟知劇情固然是他的底牌,可要是死守著腦子裡那點死記憶不敢動彈,不能把先知先覺轉化成實打實的好處,那這底牌跟廢紙也沒什麼兩樣。

  不管是為了給自己加道保命符,還是為了保住王府這一大家子的腦袋,今天這個善緣,他結定了。

  台階上,被推了個趔趄的陸逍遙站穩腳跟,張嘴還想跟那老闆娘解釋兩句,可那胖女人眼角餘光掃見門外停著的豪華車隊,整個人先是一激靈,眼睛亮了起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邁下台階,滿臉堆笑地衝著李璟言這邊福了福身子:

  「諸位貴人,莫不是王府的李二公子大駕光臨?」

  陸逍遙聽到動靜,也跟著轉過頭朝馬車這邊看過來。

  當瞧見穿著一身錦衣華服、年紀跟自己差不離的李璟言,還有他身後那群氣勢不凡的隨從護衛時,少年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畢竟剛被人當成叫花子一樣指著鼻子罵出來,轉頭就撞上這麼一個排場極大的同齡人,換誰站在那兒都得犯尷尬。

  陸逍遙抿了抿嘴唇,也沒臉再跟老闆娘理論了,按著刀柄轉過身,準備去街上別的客棧碰碰運氣。

  「這位兄台請留步。」

  李璟言邁步走上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主動拱了拱手:

  「方才聽兄台向老闆娘打聽人,不知是要找誰?在下在離州地界也算有幾分薄面,兄台若是不介意,不妨把要找的人說與我聽聽,或許我能幫著搭把手。」

  剛邁出半步的陸逍遙停下腳,轉過身看著跟前的李璟言,整個人愣了好一會兒。

  他是真沒料到,眼前這個長相俊朗、穿戴講究的富家公子哥,不僅沒看他的笑話,反而主動湊上來搭話,甚至還張嘴就要幫他的忙。

  陸逍遙抓著刀柄的手鬆了松,又侷促地在衣擺上蹭了兩下,有些磕巴地說道:

  「這、這不太好吧……找人挺費工夫的,我們素昧平生,我還是別給你添麻煩了。」

  「算不上什麼麻煩。」李璟言擺了擺手,語氣很是隨和,「我這人平素里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交朋友,順手幫襯一把的事。兄台若是沒有難言之隱,只管說便是。」

  見對方態度這麼誠懇,半點沒有富貴人家的架子,陸逍遙心裡頭那點戒備和尷尬散去不少。


  他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交了底:

  「其實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是我今天下午在半道上碰見個看著面善、心眼卻挺黑的小賊,趁我沒防備,順手把我的包袱給摸走了。」

  「我順著痕跡一路追到了這座縣城,瞧著天色黑了,尋思那小賊應該不能在城外荒郊野嶺睡大覺,多半得找家客棧投宿,這才想著挨家挨戶問問看。」

  李璟言聽完,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沒想到在我們離州地界,朗朗乾坤之下,居然還有這等手腳不乾淨的毛賊。」

  「兄台只管把那賊人的長相特徵告訴我,我這就讓人去知會縣衙一聲。」

  「只要那小賊還在這穆坪縣,不,只要她還沒跑出這離州的地界,我遲早能找到這小賊,並讓人把包袱原封不動地給你送回來。」

  這話一出,陸逍遙嘴巴微張,徹底傻了眼。

  他長這麼大,在山谷外頭的小鎮上見過的最大官,也就是個管治安的亭長。

  眼前這位公子哥倒好,張嘴就要支使整個縣衙的捕快替他抓賊,那口氣熟稔得,跟縣衙是他自己家開的一樣。

  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的胖老闆娘,這會兒哪裡還不知道眼前這公子哥是誰啊。

  前頭王府的先行護衛過來包客棧的時候,只說是給二公子打前站,她也沒親眼見過二公子長什麼樣。

  如今聽見這年輕人張嘴就能調動官府,如今這個點,除了那位西南王府的李二公子,還能有誰有這等通天的派頭?

  想到自己剛才當著二公子的面,把這位公子想要結交的少年給罵了個狗血淋頭,胖女人後背上刷地冒出一層冷汗,生怕二公子一個不痛快把她的店給砸了,趕緊硬著頭皮湊上來找補:

  「小兄弟,你還愣著幹什麼呀!站在你跟前的這位,那可是咱們離州西南王府的李二公子!」

  「二公子金口玉言,他說能幫你把賊抓著,那就肯定能抓著,你趕緊把那賊人的模樣說給二公子聽啊!」

  說完,胖女人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往外喘一下,拿眼角小心翼翼地去瞄李璟言的臉色。

  西南王府,李二公子?

  陸逍遙先是一怔,腦子裡頭迅速把這幾個字轉了一圈,緊接著眼睛瞪得溜圓,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頭透著壓不住的驚喜:

  「你、你就是江湖上說的那位惜月公子?!」

  李璟言倒是有些意外。

  感情在這位主角眼裡,自己西南王府二公子的名頭,還不如徐州那幫被綠的漢子給起的外號好使。


  他笑著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去徐州走動,順手宰了個採花賊,當地的江湖朋友抬愛,硬給安了這麼個名號。要是這世上沒有第二個叫惜月公子的,那應該就是我了。」

  得到確切的答覆,陸逍遙一張臉因為興奮漲得有些發紅,看李璟言的眼神都變了。

  他從山谷裡頭出來雖然還沒滿十天,但這幾天在路邊的茶寮酒肆里歇腳吃飯,耳朵里灌得最多的,就是這位惜月公子李璟言的事跡。

  什麼月夜攜美殺花賊,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什麼萬獸山莊攬月樓上,飲酒賦詞,一首《水調歌頭》驚艷天下讀書人;

  還有什麼十幾年忍辱負重自污名聲,一朝在演武場上顯露真章,硬生生越境把十二境陸地神仙神拳老人的關門弟子給打下了擂台!

  這一樁樁一件件,說書先生講得唾沫橫飛,底下的江湖客聽得拍案叫絕。

  陸逍遙這個初出茅廬、滿腦子都是行俠仗義的少年郎,坐在旁邊聽得那叫一個心馳神往,恨不得當場就能跟這位傳奇人物把酒言歡。

  至於李璟言西南王次子的顯赫家世,反倒被陸逍遙給下意識地忽略了過去。

  他雖然打小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但有師父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還傾囊相授了一身過硬的武藝,他打心眼裡覺得自己過得挺知足,半點不羨慕人家的金窩銀窩。

  他佩服的,純粹是李璟言干出來的那些漂亮事。

  「真沒想到,我就是追個偷包袱的小賊,居然能在這兒撞見惜月公子當面!」

  陸逍遙抱了抱拳,說話都比剛才利索了不少:

  「既然李公子開口,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今天下午順走我包袱的那人,其實不是什麼五大三粗的漢子,是個瞧著也就十六七歲的姑娘。」

  李璟言做了個請講的手勢:「這姑娘長什麼模樣,穿什麼衣裳?」

  陸逍遙伸手撓了撓後腦勺,回憶著說道:

  「她穿了一身青色的窄袖衫子,梳著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左邊髮髻上還插了根青玉簪子。至於長相嘛……挺清秀的,眼睛挺大,別的我也沒太看清。」

  這番描述實在算不上精細。

  陸逍遙常年在山谷里對著老頭子練武,臉皮薄得很,下午在路上跟那姑娘打照面的時候,壓根就沒好意思拿正眼往人家臉上盯,就匆匆掃了兩眼,知道是個長相不賴的姑娘家,再細緻的特徵是一點也憋不出來了。

  要是換個真捕快在這兒,光憑「十六七歲、穿青衣、梳雙辮、長得清秀」這幾個大路貨的條件去畫海捕文書,在大街上一抓能抓出一籮筐來。


  但這些詞落進李璟言耳朵里,再配上「偷包袱」這個手藝,他腦子裡頭立馬就跳出來了一個名字。

  桃夭夭。

  空空門當代唯一的傳人,雖說不在主角團之列,但也是前中期戲份相當吃重的一個女配角。

  在原本的劇情里,這丫頭就是靠著一手神出鬼沒的妙手空空,把剛從山上得了奇遇的陸逍遙的盤纏被偷了。

  不過,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後頭還扯出了一段挺讓人唏噓的感情債。

  可惜紅顏薄命,在中期的一場大混戰裡頭替陸逍遙擋刀死了。

  李璟言在肚子裡頭嘖了一聲。

  陸逍遙提前好幾個月出山也就罷了,怎麼連帶著跟桃夭夭碰面的戲碼,也跟著一塊兒提前上演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世界線收束?哪怕時間地點全亂了套,該撞上的人還是會撞到一塊兒去?

  心裡頭轉著念頭,李璟言臉上半點沒露,點頭道:

  「行,穿青衫、梳雙辮、戴青玉簪的十六七歲姑娘,這特徵已經夠明顯了。」

  「這會兒天也快黑了,兄台要是不嫌棄,不如就進客棧裡頭跟我一塊兒吃頓便飯,今晚就在這兒住下,等衙門那邊的消息,如何?」

  陸逍遙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皮,又看了看這間氣派的客棧,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怎麼好意思,我身上的銀錢全在那個包袱裡頭,連帶著乾糧也一塊兒被那丫頭給摸走了,眼下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說了是請兄台吃便飯,哪有讓客人掏錢的道理。」

  李璟言笑著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也不管旁邊那個點頭哈腰的胖老闆娘,帶著陸逍遙就往客棧大堂裡頭走,同時扭頭沖跟在後頭的鐵鷹吩咐道:

  「鐵鷹,拿我的牌子去一趟穆坪縣衙,把這兒的縣令和縣尉叫過來見我。」

  「是,二爺!」

  鐵鷹抱拳應下,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客棧大門,翻身上馬直奔縣衙而去。

  客棧早就被王府的人包了下來,大堂裡頭清淨得很,除了幾個跑堂的夥計,就只有李璟言手底下的護衛。

  兩人找了張靠窗的八仙桌坐下,傅寒姒和風惜花坐在了旁邊那一桌,冷紅袖則抱劍坐在角落裡。

  趁著後廚上菜的工夫,兩人互相通了姓名。

  沒過兩刻鐘,客棧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穆坪縣的縣令是個四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官,這會兒連官帽都戴得有些歪斜,領著身穿皂隸服的縣尉和一幫捕頭,滿頭大汗地跑進了大堂。


  一瞧見坐在主桌上的李璟言,縣令趕忙撩起官袍下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後頭的縣尉和捕頭也呼啦啦跟著跪了一片:

  「下官穆坪縣令張懷遠,參見二公子!不知二公子駕臨敝縣,下官有失遠迎,還望二公子恕罪!」

  作為西南王府的二公子,李璟言的回程自然是通報到各地的。

  只是一來李璟言沒有住驛站的習慣,也沒有讓當地官員接見的習慣,二來這些當官的躲這位二公子都躲不及,也不會主動過來。

  只是如今被召見了,必須得來,自然得這麼說。

  坐在李璟言對面的陸逍遙,看著平時在老百姓眼裡高高在上的縣太爺,這會兒跟孫子似的跪在地上磕頭請罪,態度也有些拘謹了起來。

  李璟言手裡拿著筷子沒放,抬了抬眼皮:

  「行了,我就是路過歇個腳,怪不著你。起來說話吧。」

  「謝二公子!」張縣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弓著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二公子連夜傳召下官過來,可是有什麼差遣?」

  李璟言用筷子指了指對面的陸逍遙:

  「我這位陸兄弟,今天下午在咱們穆坪縣地界被人摸走了包袱。」

  「那賊人是個十六七歲的丫頭,穿青色衣衫,梳兩條辮子,頭上戴著根青玉簪子。」

  「你現在就把城裡所有的衙役和捕快撒出去,不管是客棧、民宅還是破廟,給我仔仔細細地篩一遍,務必把人給我找出來。」

  張縣令一聽就這麼點小事,心頭的大石頭落了地,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二公子放心!下官這就帶人去辦,把整個穆坪縣翻個底朝天,今晚哪怕不睡覺,也定把那大膽毛賊給您抓過來!」

  說完,張縣令也不敢多留,沖李璟言行了個禮,轉身沖身後的縣尉一揮手,火急火燎地帶著大幫人馬衝出了客棧。

  聽著外頭遠去的腳步聲,陸逍遙放下茶杯,臉上滿是過意不去的神色:

  「李兄,為了我這麼個破包袱,害得整個縣衙的人大晚上跟著折騰,這未免也太興師動眾了。」

  「其實我那包袱裡頭就幾件換洗的粗布衣裳,外加十幾兩碎銀子,真不值當這麼大動干戈。」

  李璟言夾了一筷子剛端上來的紅燒肉放進碗裡,笑道:

  「陸兄弟,帳不是這麼算的。」

  「這包袱裡頭的東西值幾個錢是小事,但丟了東西找不回來,心裡頭堵得慌,那就是大事了。」

  「再說了,這幫衙役平時拿著俸祿,乾的就是抓賊保平安的買賣,活動活動筋骨也是應該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提起桌上的酒壺,給陸逍遙面前的酒碗倒滿:

  「來,菜都齊了,咱們邊吃邊等。」

  「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陸兄弟你這一身功夫底子瞧著相當紮實,尋常毛賊根本近不了你的身,怎麼會讓人把背在身上的包袱給順走了?」

  一提起這茬,陸逍遙那張清秀的臉皮頓時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丫頭使詐!」

  「她在官道旁邊裝作崴了腳站不起來,我好心過去扶她,誰成想她突然往我懷裡頭撲,我怕唐突了人家姑娘,閉著眼睛往後躲了一下,等再睜開眼,她人就已經提著我的包袱跑進林子裡去了……」

  坐在隔壁桌吃菜的傅寒姒聽到這話,沒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李璟言也是樂得不行。

  這還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就在兩人推杯換盞、聊得正熱乎的時候,二樓靠著後巷的一間客房窗戶,被人從外頭輕輕撬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青色窄袖衫、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少女,跟只狸貓似的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屋裡。

  她懷裡頭還死死抱著一個灰撲撲的粗布包袱。

  少女剛把窗戶重新合上,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屋門外頭的走廊上就傳來了夥計端著洗臉水路過的說話聲:

  「哎,你聽說了嗎?剛才張縣令帶著全城的捕快過來了,說是替大堂里那位李二公子的朋友抓一個穿青衣、梳雙辮的女賊呢,這會兒外頭滿大街都是官差,城門都給封死了!」

  屋裡頭的少女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衣和胸前的兩條辮子,又看了看懷裡只翻出十幾兩碎銀子和幾個硬饅頭的破包袱,整張小臉垮了下來。

  不是吧?

  那個看著呆頭呆腦的土包子,居然認識西南王府的李二公子?!

  少女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轉,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聽外頭的動靜,隨後解下懷裡的包袱塞進床底下,伸手拔下了頭上的青玉簪子……

  大堂裡頭,兩人正說著話,冷紅袖悄無聲息突然出現在八仙桌旁,對著李璟言開口道:

  「二公子,二樓剛溜進來一隻小老鼠,穿戴打扮跟這位公子說的差不離。」

  坐在對面的陸逍遙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扭過頭,打量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黑衣女子。

  這姑娘長得很俊,就是一張臉冷冰冰的,說話的調子也是平平的,聽不出什麼起伏。

  最讓陸逍遙吃驚的是,面對這女子的出現,他事先竟沒有半點察覺。


  要不是人家主動張嘴說話,他這會兒還不知道旁邊多了個人。

  這絕對是個頂尖的大高手。

  比他山谷里的師父自然還差著一截,但怎麼著也得是個十一境吧?

  陸逍遙在肚子裡頭犯嘀咕,難不成這位,就是江湖傳言裡頭,跟著惜月公子去長河鎮宰了採花賊的那兩個女護衛之一?

  李璟言聽完冷紅袖的稟報,放下酒杯笑了起來。

  這算什麼?氣運之子自帶的吸鐵石體質?

  穆坪縣城裡頭大大小小的客棧沒有二十家也有十五家,那桃夭夭偏偏哪家都不去,一頭扎進了自己包下的這家店裡。

  也不知道該夸這丫頭藝高人膽大,自恃身法和斂息功夫高明不會被察覺;還是該說她嬌氣,哪怕是翻窗白嫖住宿,也非得挑全城最氣派的客棧不可。

  這時候,對面的陸逍遙總算回過味來了。

  等等,剛才這冷臉姑娘話里的意思是,偷他包袱的那個小賊,眼下就在這客棧二樓?

  陸逍遙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撐著桌子站起身,伸手就去抓放在旁邊的佩刀,準備親自上樓抓人。

  「陸兄弟,急什麼。」

  李璟言抬手往下壓了壓,笑道:

  「自己撲進籠子裡的鳥雀,她還能再飛出去不成?」

  安撫住陸逍遙,李璟言偏頭看向旁邊的冷紅袖,吩咐道:

  「冷姐姐,勞煩你跑一趟,去把樓上那位姑娘請下來吧。」

  冷紅袖點了一下頭,也沒見她怎麼作勢,整個人直接從原地消失不見,連點衣角帶起的風聲都沒留下。

  李璟言收回視線,指了指桌上的菜盤子,對還站著的陸逍遙說道:

  「坐下繼續吃,別把菜放涼了。用不了幾個呼吸的工夫,你就能跟那個摸包袱的女賊打照面了。」

  陸逍遙剛順著話坐回長凳上,屁股還沒坐熱乎,二樓的木板走廊上頭就傳下來一聲短促的尖叫。

  「啊——!」

  話音未落,兩道人影已經從二樓的欄杆處翻落下來,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八仙桌三步外的空地上。

  冷紅袖單手拎著一個青衣少女的後脖領子,跟拎小雞崽似的把人提在手裡。

  那青衣少女手裡頭還死死攥著個灰撲撲的粗布包袱,兩條腿在半空里亂蹬,兩隻手往後頭胡亂抓撓,嘴裡頭嚷嚷著:

  「放開我!你這人怎麼二話不說就動手抓人啊!」

  冷紅袖壓根沒用點穴的手段去制她。


  實在是沒那個必要。

  桃夭夭這丫頭雖說仗著空空門的秘傳身法,跑路溜門的本事連七境的風惜花都追不上,但她本身的修為底子也就剛入六境。

  擱在十一境的冷紅袖手裡頭,那就是個稍微結實點的普通人,連讓人家動用真氣的資格都沒有。

  陸逍遙扭頭看去,先是一愣,隨後兩隻眼睛瞪得老大,指著那青衣少女的鼻子喊道:

  「好哇!就是你這個偷我包袱的小賊!」

  「你這丫頭,長的眉清目秀看著挺面善,怎麼心眼子這麼黑,連我行走江湖的盤纏和乾糧都順!」

  被拎著的桃夭夭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過腦袋一看,正對上陸逍遙那張氣呼呼的臉。

  完了,苦主真在這兒!

  剛才她在樓上屋裡頭把包袱塞進床底,剛拔了簪子把兩條辮子散開準備換身行頭,結果連衣裳扣子都沒解開,窗戶就讓人從外頭推開了。

  緊接著這個冷著臉的黑衣女人跟鬼一樣飄進來,一把將她按住,順手還把床底下的包袱給勾了出來,拎著她就從二樓跳了下來。

  桃夭夭這會兒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得腳趾頭直摳鞋底,但肚子裡更多的還是害怕。

  干她們這行的,失手被抓是個什麼下場,師父打小就跟她念叨過八百遍了,輕則打斷手腳送進大牢,重則當場被人一刀砍了餵狗。

  她前頭在山上學藝,這回是頭一遭下山單幹。

  下午在官道上瞧見陸逍遙背著把刀、看著呆頭呆腦挺好忽悠的,這才起了心思拿他練練手試試水。

  誰能想到,水是試成功了,人也順順噹噹地在當天晚上就被人連人帶贓給摁住了!

  桃夭夭咽了口唾沫,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衝著陸逍遙辯解道:

  「那什麼……這位大哥,你別生氣啊,我下午就是看你一個人趕路挺悶的,跟你鬧著玩玩,真沒打算昧下你的東西。」

  「我原本尋思著,等替你保管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原封不動還給你的,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還,就被你們給找上門了嘛……」

  這番睜著眼睛說的瞎話,莫說是李璟言,就連老實巴交的陸逍遙聽了都直翻白眼。

  李璟言放下手裡的茶杯,對冷紅袖說道:

  「冷姐姐,先把她放下來吧。」

  冷紅袖看了李璟言一眼,雖不明白二公子打算怎麼處置這女賊,但還是痛快地鬆開了五指,退到了一旁。

  就這丫頭三腳貓的六境功夫,大堂裡頭坐著的護衛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根本不怕她耍花樣。


  雙腳沾了地,桃夭夭往後縮了縮脖子,揉了揉被勒疼的後衣領。

  她眼角餘光偷偷往四周瞄了一圈,心裡頭連半點運起輕功往外跑的念頭都不敢有。

  開玩笑,旁邊那個黑衣女人連氣機都沒露,單憑肉身速度就能把她死死按住,這絕不是尋常的九境十境能辦到的事,八成是個十一境的老怪物!

  在一個十一境高手眼皮子底下玩輕功跑路,那純粹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更別提隔壁桌上還坐著個雖然看著普通、但氣機同樣嚇人的女人,外加一屋子虎視眈眈的護衛。

  借她十個膽子,今晚她也只能老老實實在這兒認栽。

  就在桃夭夭抱緊懷裡的包袱、琢磨著怎麼開口求饒才能少挨兩頓板子的時候,主桌那邊傳過來一道溫和的男聲:

  「站在那兒幹什麼,過來坐吧。」

  誒?

  桃夭夭愣住了,抬起頭看向說話的李璟言,滿腦子都是問號。

  自己可是個剛被抓現行的小偷啊!

  按著江湖規矩,這幫人抓了她,不把她捆成粽子吊起來抽一頓就算仁慈了,怎麼不打不罵,反而還客客氣氣地招呼她過去坐?

  這是什麼路數?官府新琢磨出來的審訊法子?

  桃夭夭站在原地沒敢動彈,伸出手指了指八仙桌空著的那一側長凳,磕磕巴巴地問道:

  「你、你是讓我坐這兒嗎?」

  借著大堂里明亮的燭火,她這會兒才看清說話這年輕公子的長相。

  這一看,桃夭夭呼吸都停了半拍。

  乖乖,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她跟著師父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富家少爺和年輕俠客。

  可從來沒見過哪個人能俊成這副模樣的,偏偏身上還沒半點脂粉氣,往那兒一坐,讓人看著就心裡頭舒坦。

  李璟言沖她點了點頭,笑道:

  「對,就這兒,坐吧。」

  對方雖然長得好看,說話也和氣,但桃夭夭心裡頭那根弦可不敢就這麼松下來。

  越是這種瞧著笑眯眯的貴人,翻起臉來往往越嚇人。

  她抱著包袱,挪著小碎步蹭到桌子旁邊,只敢拿半邊屁股挨著長凳的邊沿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兩隻腳隨時準備著,萬一不對勁就立馬跪地上磕頭。

  等她坐穩了,李璟言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小姑娘,順手牽羊可不是什麼好習慣。既然被抓著了,先把東西還給人家苦主吧。」


  桃夭夭哪敢說個不字,立馬把懷裡抱著的灰布包袱雙手捧起來,隔著桌子遞到了陸逍遙跟前,腦袋垂得低低的:

  「給、給你,裡頭的東西我可一樣都沒動,銀子也都在,就是下午趕路餓了,吃了你半個白面饅頭……」

  陸逍遙伸手接過包袱,打開系帶往裡頭掃了一眼。

  幾件換洗的衣裳、裝碎銀子的錢袋子,還有師父臨行前塞給他的那個小木盒,全都在裡頭擱著,半點沒少。

  東西失而復得,陸逍遙心頭鬆了一大口氣,把包袱重新系好背回身上。

  再抬頭看向對面縮著脖子、跟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的桃夭夭,陸逍遙原本那點被戲耍的火氣,不知怎麼的就散了個乾淨,反倒生出幾分不忍心來。

  仔細瞧瞧,這丫頭歲數比他還小上一兩歲,身板瘦瘦小小的。

  一個姑娘家,放著安穩日子不過,跑出來幹這種下三濫的勾當,多半也是家裡頭揭不開鍋,被逼得沒法子了才走上這條歪路的。

  念及此處,陸逍遙轉過頭看向李璟言,欲言又止地說道:

  「李兄,你看我這包袱已經找回來了,裡頭的銀錢也沒少,要不這事就算……」

  「陸兄弟,話不能這麼說。」

  李璟言搖了搖頭,直接把他的話給堵了回去:

  「東西找回來是一碼事,但偷東西終歸是不對的。」

  「今天她偷了你,你好心不跟她計較;明天她去偷別人,萬一撞上個脾氣暴的狠角色,她這條小命怕是都得搭進去。」

  陸逍遙一聽這話,頓時覺得在理,閉上嘴不再替她求情了。

  李璟言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桃夭夭,語氣平和地問道:

  「說說吧,年紀輕輕的,為什麼要出來偷東西?」

  桃夭夭眼珠子轉了轉,立馬順著剛才陸逍遙看她的眼神往下爬,吸了吸鼻子,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回公子的話,我也是實在沒法子啊……」

  「我家裡頭窮得叮噹響,爹娘早就沒了,底下還有個八十歲的老奶奶癱在床上等米下鍋,我要是不出來找點活路,我們祖孫倆就得活活餓死了……」

  她這番哭窮的話還沒編完,李璟言就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表演:

  「行了,收起這套說辭吧。」

  「真要是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可拿不出資源養出一個六境的武者來。」

  「退一萬步講,哪怕你家裡頭真的貧苦,就憑你這一身六境的修為和輕功,隨便去哪家大戶當個護院,或者去鏢局裡頭混口飯吃,一年下來掙個百八十兩銀子跟玩一樣。」


  「夠你和你那八十歲的老奶奶頓頓吃肉了,哪用得著出來摸人家的包袱?」

  「小姑娘,在我面前,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說實話的好。」

  被李璟言三言兩語把老底拆了個精光,桃夭夭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可憐相瞬間掛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旁邊抱劍而立的冷紅袖,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李璟言,知道今兒個是糊弄不過去了,只能垂下腦袋,老老實實地交了底:

  「我沒撒……撒太多謊,我家裡真有個八十歲的奶奶,出來偷東西,純粹是因為我師門就是幹這個的……」

  「我是空空門的傳人,我師父教我的本事就是妙手空空。」

  「前幾天他老人家說我手藝學成了,非逼著我下山來偷滿一百個人的東西,說是這叫出師歷練,不偷夠數不准我回山……」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