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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嫁禍(六千三百字大章)

  過了好半晌,蕭青魚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鬆開抓著裙擺的手,抬頭看著對面的李璟言,問道:

  「你就這麼全告訴我了,真就半點不怕我把你這樁差事給搶了?」

  李璟言端起茶盞,笑著回道:

  「在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就確定你不會這麼做。」

  他頓了頓,搖頭改口:

  「哦,這麼說不太準確。」

  「應該是在你說出剛才那番掏心窩子的話時,我就篤定你不會幹這種事,至於現在這番話,不過是讓我更加確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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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聽進耳朵里,蕭青魚心頭很是受用。

  從小到大,身邊的人要麼敬著她郡主的身份,要麼順著她的脾氣哄著她。

  像這樣不摻雜任何利益、甚至把自家底牌直接攤開來的信任,她前十幾年裡頭一回碰上。

  更別提坐在她對面的,還是西南王府的二公子。

  要知道,萬獸山莊這樁事,不管擱在他們兩家哪一方手裡,那都是能撬動目前格局的大籌碼。

  蕭青魚坐直了身子,看著李璟言說道:

  「你放心,我蕭青魚說到做到,絕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我會向你證明,你李璟言今夜沒有看錯人。」

  話說完,她抬起右手,伸到石桌中間,曲起四指,單獨翹起了一根小拇指。

  李璟言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看遞到跟前的白皙手指,愣道:

  「這是要做什麼?」

  蕭青魚理直氣壯地回道:「拉勾啊。」

  李璟言是真的有些意外。

  這位在外頭動輒按劍、性子冷硬的汝陽郡主,私底下居然還會搞這種小孩子過家家才用的把戲。

  看著姑娘家那張滿是認真的臉,李璟言笑了笑,也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跟她的小拇指勾在了一塊兒。

  兩根手指一碰,溫溫軟軟的。

  蕭青魚晃了晃手指頭,嘴裡念叨著:「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我蕭青魚說話算話。」

  說完,她收回手,正準備端茶杯,對面的李璟言卻突然開口:

  「郡主還挺可愛的。」

  「啊?」

  蕭青魚先是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整張臉從耳根子一路紅到了脖子。

  她猛地縮回要去拿茶杯的手,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李璟言,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李璟言把胳膊搭在石桌上,笑呵呵地看著她:

  「剛才那句雖說沒怎麼過腦子,直接就脫口而出了,但真不是什麼胡話,實打實的心裡話。」

  見蕭青魚紅著臉還要發作,李璟言擺了擺手,主動揭過了這一茬:

  「行了,不逗你了。」

  「咱們在院子裡也聊了挺長一陣子了,你今兒個是一個人進來的,哪怕你自己清楚我不可能把你怎麼樣,可待久了,還是會讓外頭守著的人瞎擔心。」

  蕭青魚聽出了他話里的逐客之意,心裡頭多多少少有些不捨得走。

  可轉念一想,也明白李璟言的顧慮在理。

  經過前幾天的壽宴,李璟言雖然洗刷了以往那個廢物紈絝的臭名聲,可在外人眼裡,他搖身一變成了個藏拙十幾年、城府深不見底的厲害人物。

  她一個汝陽王府的未嫁郡主,大晚上孤身一人待在他的院子裡遲遲不出去,外頭那些人指不定會在肚子裡頭怎麼亂嚼舌根。

  當然,蕭青魚自小在王府里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真要耍起大小姐脾氣來,莫說是底下的丫鬟護衛,就是十一境的江肅也管不住她,她壓根不在乎旁人怎麼嚼舌根。

  只是平時沒遇上事,她不愛亂發脾氣罷了。

  但眼下話都由李璟言先提出來了,她臉皮再厚,也不好繼續賴在石凳上不挪窩。

  蕭青魚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裙擺,點頭道:

  「也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既然打算揪出慕容誠身後那個老妖婆,動手的時候千萬小心行事,那人到底是個實打實的十一境,你切莫自己沖在前頭以身犯險。」

  李璟言坐在原處沒動,心裡頭倒是不怎麼當回事。

  他這一趟出門,身邊明里暗裡跟著三位十一境大高手。

  都不用周滿倉和孫梅一起上,單把冷紅袖放出去,就足夠把地底下那個老妖婆給活劈了。

  不過這種涉密的家底,自然沒必要拿出來細說。

  李璟言跟著站起身,臉上掛著笑:

  「多謝郡主記掛。我李某人向來最是惜命,沒把握的仗肯定不去打。」

  「更何況——」

  「這才剛交上郡主你這麼個朋友,我可捨不得這麼早死。」

  話是順著場面說的正經話,可落在蕭青魚耳朵里,味道就有些變了。


  什麼叫剛交上她這個朋友,就捨不得死?

  蕭青魚胸口裡頭砰砰直跳,原本退下去的熱氣又湧上了臉頰。

  她不敢再拿正眼看他,倉促轉過身往外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停住步子回過頭:

  「對了,到時候抓人若是人手不夠,或者有什麼需要搭把手的,你直接派人來紫竹院找我就是,用不著顧忌咱們兩家王府的關係。」

  李璟言看著她,痛快地點了下頭:

  「好。」

  多餘的客套話他半句沒加,朋友之間,這一個字就夠分量了。

  蕭青魚沒再耽擱,轉回身邁步往外院走去。

  李璟言跟在她側後方半步遠的位置,一路把人送到了梧桐院的大門口。

  院門外的青石路旁,春桃和夏荷兩個丫鬟正提著燈籠站在樹底下。

  兩人臉上倒沒見著什麼焦急之色,只是隔上幾息工夫,就忍不住墊著腳往王府護衛把守的院門裡頭瞅上一眼。

  一瞧見自家郡主邁出大門,兩個丫鬟趕忙提著燈籠迎了上來。

  蕭青魚停在台階下,回頭對門內的李璟言說道:

  「就送到這兒吧,不用再出來了。」

  李璟言停下腳步,沖她擺了擺手。

  蕭青魚轉過身,領著兩個丫鬟順著山道往西邊的紫竹院走去。

  等走出老遠,徹底看不見梧桐院的燈火了,跟在左邊的春桃才笑嘻嘻地湊上來,壓低了嗓音問道:

  「郡主,您在裡頭待了快半個時辰呢,都跟那位李二公子聊什麼了啊?」

  右邊的夏荷雖然沒敢多嘴,但也豎起了耳朵,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家主子。

  蕭青魚斜了春桃一眼,沒好氣地抬起手,在丫鬟肉乎乎的臉頰上輕輕掐了一把:

  「主子的事你也敢瞎打聽?春桃,我看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春桃縮了縮脖子,捂著臉討饒:

  「奴婢不敢了,奴婢這不是看郡主去的時候板著臉,出來的時候眉眼都舒展開了,心裡好奇嘛。」

  說著,這丫頭眼珠子一轉,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不過郡主,你們二位在裡頭聊了這麼久,氛圍肯定挺好的吧?」

  「那位李二公子可是能作出《水調歌頭》的大才子,這花前月下的,他就沒有順手寫首詩詞贈給郡主您?」

  蕭青魚往前邁的步子突然頓了一下。

  對啊。

  那傢伙肚子裡的墨水那麼多,在攬月樓上隨便張張嘴就是千古名篇,自己跟他既是朋友,找他討首詩詞留作紀念,這不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想到這兒,蕭青魚臉上露出笑意,自言自語般地念了一句:

  「這主意倒是不錯。」

  旁邊的春桃聽得一頭霧水,茫然道:「啊?郡主,什麼主意不錯?」

  「沒什麼,少打聽。」蕭青魚收起笑臉,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趕緊回院子歇著了。」

  另一邊,梧桐院。

  李璟言關上院門,慢悠悠地晃回內院。

  剛走上正房前的走廊,偏院方向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化名柳如煙的傅寒姒背著手從拐角處走了出來,跟在他屁股後頭。

  「聊得還挺投機啊。」傅寒姒陰陽怪氣地開口。

  聽著這股子撲面而來的酸味,李璟言腳步沒停,更沒有張嘴去解釋半句。

  跟女人打交道,在這種節骨眼上急赤白臉地去辯解,那是最蠢的做法,越描越黑不說,還顯得自己心虛。

  李璟言推開正房的門走進去,一邊往書案後頭坐,一邊大大方方地笑道:

  「聊得確實挺不錯。原本我對這位蕭郡主的印象,頂多也就是個恩怨分明、性子直爽的姑娘。」

  「不過經過剛才這一遭,我倒是覺得她這人相當夠意思,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跟進屋裡的傅寒姒被他這副坦蕩勁兒給噎了一下。

  以她十境巔峰的耳力,哪怕剛才退到了偏院,這兩人坐在院子石桌旁說的每一句話、連帶拉勾那點小動靜,她自然是全須全尾地聽了個一清二楚。

  有一說一,蕭青魚剛才那番表態,確實挑不出半點毛病,換作她是李璟言,碰上這麼個講義氣的朋友,心裡頭也會高看一眼。

  講道理,要不是這狗男人最後嘴賤,冷不丁誇了人家一句「挺可愛的」,她心裡頭也不至於泛起這麼大一股子酸水。

  傅寒姒抿了抿嘴唇,站在桌案旁,一時間也挑不出什麼刺來。

  況且真要細算起來,蕭青魚跟李璟言之間的交情,可比她跟李璟言之間那點爛帳要乾淨純粹得多了。

  她之所以心甘情願給李璟言當牛做馬、甚至扮成個低眉順眼的貼身侍女,根子上是為了借西南王府的勢去救她師父。

  而蕭青魚呢?

  人家堂堂汝陽王府的掌上明珠,不圖李璟言的錢,也不圖西南王府的權,甚至為了不壞李璟言的事,連送到嘴邊的天大功勞都能忍住不去碰。


  哪怕憑著女人的直覺,傅寒姒早瞧出那個傻郡主對李璟言動了點別的心思,可這份關係擺在檯面上,終究是比她純粹了太多。

  念及此處,傅寒姒心裡頭那點吃味的火氣散了大半,只剩下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

  夜色漸深。

  萬獸山莊東側,二公子慕容誠的居所。

  臥房裡的燈火早就熄了,正妻在床榻上睡得正熟,呼吸平穩。

  慕容誠輕手輕腳地從床榻外側爬起來,披上一件外衫,連鞋都沒穿嚴實,便出了臥房,一路摸進了隔壁的書房裡。

  反手把書房門拴死,他走到靠牆的博古架前,熟練地擰動最底下的一尊青銅酒樽。

  伴隨著一陣機括摩擦的輕微聲響,博古架往旁邊滑開三尺,露出了後頭黑漆漆的石階暗道。

  慕容誠矮身鑽了進去,順著台階一路往下,很快就推開了地下十丈深處的那扇石門。

  石室里依舊點著油燈。

  床榻上靠坐著的妙齡少女聽到開門聲,抬起眼皮朝他看來,笑盈盈地招呼道:

  「冤家,這麼晚了怎的又摸下來了?下午那頓吃的,還沒把你餵飽不成?」

  慕容誠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紅紗帳,邊解身上的衣衫邊笑道:

  「守著你這麼個勾魂奪魄的小妖精,我就算是一天吃上十頓八頓,那也填不飽肚子啊。」

  「前頭為了籌備老爺子的壽宴,足足憋了好幾天,今兒個晚上非得狠狠找補回來不可。」

  少女伸出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行啊,既然二爺有這個雅興,那奴家今晚就捨命陪君子,好好伺候伺候你。」

  話音落下,慕容誠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

  紅紗帳搖晃起來。

  然而,連三分鐘都還沒湊夠。

  隨著慕容誠一聲悶哼,床榻搖晃的動靜便徹底平息了下來。

  慕容誠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癱倒在床鋪里側。

  躺在他身邊的少女看著帳子頂,在心裡頭狠狠啐了一口:

  沒用的老廢物!

  老娘都特意散了給你漲性致的「袖裡紅」讓你聞了,居然還是這麼兩下子就慫了,真是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

  肚子裡罵歸罵,她臉上卻半點沒露出來,反而翻了個身貼過去,拿手指頭在慕容誠汗津津的胸口上畫著圈,柔聲問道:

  「對了,今天外頭是個什麼章程?汝陽王府和西南王府的那兩位,還是沒下山嗎?」


  慕容誠緩過一口氣,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搖頭道:

  「沒走呢。晚飯前我還特意去打聽了一下,這兩家的車馬護衛都安安靜靜歇著,半點沒有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動身的意思。」

  少女聽得眉頭一擰,在心裡頭又暗罵了一句。

  這暗無天日的地洞又潮又悶,她是真不想再像只耗子一樣在裡頭繼續憋下去了。

  手指頭停下動作,少女偏過頭問道:

  「這壽宴都散了三天了,他們兩家死賴在山上不走,是不是暗地裡較上勁了?」

  慕容誠想了想,說道:

  「應該不至於吧。」

  「雖說這兩位爺和郡主這三天裡都待在各自院子裡沒打過照面,但在壽宴當天晚上的酒桌上,我是親眼瞧見他們倆加上神拳老人的徒弟,三個人一塊兒碰杯認了朋友的。」

  「總不能酒桌上一套,散了席立馬就翻臉較勁吧?」

  說到這兒,慕容誠自己也有些拿不準。

  旁邊的少女聽完,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忽然計上心頭,坐起了半邊身子:

  「照你這麼說,那他們倆賴在山上,對咱們而言,倒未嘗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慕容誠轉過頭看她:「什麼機會?」

  「栽贓嫁禍啊。」

  少女壓低了聲音,湊到慕容誠耳邊:

  「你不是日思夜想,巴不得早點除掉你那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大哥慕容博嗎?」

  「原本我還盤算著,等山上的外人走乾淨了,我再替你徐徐圖之,給他下點慢性的陰損手段。」

  「畢竟你爹跟神拳老人有師徒情分,萬一做得太急露了馬腳,把神拳老人給招回來,咱們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可眼下這局面,咱們完全不用那麼麻煩了,乾脆直接下一劑猛藥,就在這兩天晚上動手,直接把你大哥給弄死!」

  慕容誠嚇了一跳:「直接弄死?那我爹肯定得瘋了似的全莊搜查兇手!」

  少女嗤笑一聲,伸手戳了戳他的腦門:

  「你傻啊!你也不想想,在我藏於暗處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放眼整個萬獸山莊,有誰具備那個實力和膽子,能在你爹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害死少莊主慕容博?」

  「除了山上住著的那兩大王府的人,還能有誰?」

  慕容誠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可緊接著,他又冷靜下來,遲疑道:


  「不對,這邏輯說不通啊。」

  「西南王府和汝陽王府眼下都急著拉攏我們萬獸山莊,巴結還來不及呢,他們有什麼理由出手殺我大哥?」

  「這事一旦幹了,那就是跟整個萬獸山莊、甚至跟神拳老人結死仇,傻子才這麼幹,我爹不會信的。」

  「所以我才說是嫁禍,而且是連環嫁禍。」

  少女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笑意,條理分明地剖析道:

  「咱們不光要把這口黑鍋扣在兩大王府頭上,還要故意留點破綻,讓你爹、還有山莊裡頭的所有人都看出來,這是其中一家王府為了挑撥離間,故意殺了慕容博,想要栽贓給另一家王府!」

  「兩虎相爭,為了不讓對手得逞,使出這種斷人後路的毒計,這理由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慕容誠聽得連連點頭,只覺得懷裡這女人簡直聰明絕頂,但很快又犯了難:

  「那咱們具體把黑鍋扣給哪一家?又得怎麼布置,才能讓我爹和另一家王府深信不疑?」

  少女往床頭一靠,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這幾日雖然一直憋在地底下沒出去,但光憑常理推斷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這徐州地界,一大半都在汝陽王府的治下,蕭青魚又是個女兒家,汝陽王派在她身邊的護衛高手,數量肯定有限。」

  「反觀那個李璟言,這裡是徐州,不是他們西南王府的一畝三分地,再加上西南王李天雄和世子李璟乾對這老二出了名的溺愛,這趟遠門,他身邊跟著的頂尖高手絕對要比蕭青魚多得多。」

  「所以,咱們要嫁禍,就得挑最強的那個下手,把屎盆子直接扣在李璟言頭上!」

  「一來,你們萬獸山莊這些年跟汝陽王府走得本就更近一些。」

  「二來,處於弱勢的蕭青魚一旦發現有人搞鬼,出於自保和對強者的忌憚,不用咱們多費口舌,她自己就會第一時間懷疑到李璟言頭上。」

  「甚至主動跟你爹聯手對付西南王府!」

  「至於具體怎麼個死法、現場留什麼東西……」

  少女招了招手,示意慕容誠把耳朵湊過來,嘴唇微動,在昏暗的油燈下吐出一串毒計。

  慕容誠聽著聽著,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跟著粗重了不少。

  少女說的毒計,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下毒。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瓷瓶,擱在慕容誠手心裡。

  「這玩意兒叫孔雀膽,無色無味,摻在茶水飯菜裡頭,神仙也嘗不出半點異樣。」


  少女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指甲蓋上的紅蔻丹:

  「最妙的地方在於,熬製這味毒藥的幾樣主材,全都是離州才有的毒草,外頭的州府根本見不著。」

  「這藥性發作起來也講究,吃下去頭兩個時辰跟好人一樣,等到了半夜睡熟了,才會斷人經脈、碎人心肺。」

  「尋常仵作和郎中根本驗不出死因,只會當他是練功走火入魔暴斃而亡。」

  慕容誠握緊手裡的白玉瓷瓶,壓低嗓子問:

  「要是驗不出來,那怎麼往李璟言頭上扣屎盆子?」

  少女斜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

  「你急什麼?尋常人驗不出,不代表沒人驗得出。」

  「平陽縣城裡頭那位退隱的千手毒醫,不就跟你們萬獸山莊有舊交嗎?等慕容博一咽氣,你就哭天搶地的主動提議,去把那老傢伙請上山來驗屍。」

  「千手毒醫浸淫毒道一輩子,只要剖開慕容博的心脈細查,必然能認出孔雀膽的底子。」

  「正是因為這毒藏得極深、尋常手段根本查不出來,才顯得下毒之人並非故意留把柄,而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害命,只是沒料到咱們能請來千手毒醫。」

  「畢竟他們哪裡知道這位就在平陽縣啊?」

  「到時候,毒藥的來歷往離州一指,再加上李璟言那心機深沉的印象以及莫名其妙的滯留。」

  「你說說,哪個能不懷疑?」

  「你爹和那個汝陽郡主只要不瞎,順著這條線往下捋,黑鍋自然就焊死在李璟言背上了。」

  慕容誠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頭過了一遍,大腿一拍,捧著少女的臉就在她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

  「妙啊!還是我的小心肝心思玲瓏,這一環扣一環的,就算那李璟言長了八張嘴也洗不清!」

  臉頰上沾了一層黏糊糊的口水,少女心裡噁心得夠嗆。

  她強忍著拿袖子擦臉的衝動,順勢往慕容誠懷裡一歪,嬌滴滴地笑道:

  「誰叫你是我家男人呢?替你謀劃前程,奴家自然得把心眼子全使出來。」

  慕容誠被哄得骨頭都輕了三斤,伸手把她緊緊摟在懷裡,拍著胸脯賭咒發誓:

  「素素你放心,只要這次順順噹噹除掉慕容博,等我接掌了少莊主的印信,往後坐上這萬獸山莊的主位,我立馬把家裡那個黃臉婆給休了,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地把你迎進門當莊主夫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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