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風向
劉成龍又給他斟上一杯：「喝吧，喝吧，你操什麼心！
他當他的官兒，你干你的活，跟你有什麼關係？
工資一個也不少你的，不就得了。」
岳勁有不同意見：「關係還不小呢！這種人當道，能一心撲在四化上嗎？
咱們的工資能長上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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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又在桌子底下踢安致遠的腿，一臉戲謔的笑著。
安致遠的神色，不像剛坐到這張桌子上的時候那麼神采奕奕。
這時的他顯得疲倦、蒼老、冷漠、拒人千里。
他抓起那瓶沒有喝完的酒，給每個人都斟上一杯，「各位小同志，我敬你們大家一杯，怎麼樣？」
劉成龍握起酒杯問道：「總得有個說法吧？」
「說什麼呢？」安致遠轉向中年人。
中年人依然用那雙充盈著笑意的眼睛看著他。
「這是你的強項，何必問我？」
安致遠笑了，「這樣吧，今天能和你們一塊喝一杯，心裡挺高興，希望咱們在各自不同的崗位上，做出好成績。
後會有期，乾杯！」
眾人一口飲下。
岳勁咂吧著嘴唇：「好酒！您二位又是幹什麼的呢？」
安致遠一面扣著綠色棉布軍大衣的紐扣，一面答道：「他是搞文物的，我嘛，干點行政工作。」
岳勁笑說：「就是管吃、喝、拉、撒、睡的！」
安致遠笑笑：「差不多吧。我說你們這頓飯吃得真值。」
幾個年輕人大笑，「車間主任的鼻子都氣歪了。」
中年人莞爾，「再氣一下，興許就正過來了。」
出了飯館，冷風撲面。
安致遠讓冷颼颼的感覺刺激一下，重又興奮起來。「今天吃飯，收穫不小。
那個許一鳴幫我解決了思想上的一個大問題，怎麼才能調動人的積極性！
不能光靠空頭的說教，也不是什麼先生產、後生活。靠的是關心人，相信人，鼓舞人。
古時候還有一句話，叫做士為知己者死呢。
那個叫許一鳴的班長，有些水平。
不過，今天有點對不起你，說是請你吃飯，結果讓你陪我聽了一晚上你毫無興趣的談話……」
中年人擺擺手，「聽他們說話很有意思，天天坐在辦公室里是聽不到這些話的。」
安致遠問：「守誠，這次彎拐得這麼大，走得下去嗎？」
田守誠笑著點頭，「這是場豪賭，就看你敢不敢下注？」
安致遠說：「倒是小楠看好這次風向，早早行動起來，以工廠改革為基，以產品為前導，對老舊的工廠制度動刀。」
「嗯，上邊的用意就是要多啟用敢打敢拼的年輕人，打破舊有的桎梏。」
田守誠長出口氣，「我完成這次文物清查工作後將到計委履職，到時我會重點關注小楠的成果。」
安致遠欣慰地點點頭，女兒的性格最像自己。有這麼好基礎，會比自己走得更遠。
許一鳴帶著滿身酒氣拐進路口，黑虎晃著尾巴撲上來。
他大笑著雙手掐了掐黑虎的那張毛乎乎的臉皮。
黑虎被他那身酒味熏得連打了幾個噴嚏，逗得他笑得更響。
「你是我的小蘋果……」
許一鳴哼著小曲上了樓，黑虎目送他進了屋，才鑽進樓梯旁邊的窩裡。
李娟幫他脫掉棉襖，雙手捂在他耳朵上。
「今個又沒少喝。」
許一鳴抱住李娟溫軟的身體，那股肥皂、陽光混合了雪花膏味道，讓他永遠都聞不夠。
「媳婦，我都記不清了。」
李娟抿嘴一樂，抱著他坐在床上，脫掉他的襪子、外褲，「記不清就是要喝多了。」
她把熱水倒進搪瓷盆里，兌了半瓢涼水，放在他腳邊。
拿過小椅子坐下，把他的那雙大腳塞進盆里。
熱水漫過腳面。
許一鳴感覺有點燙，嘶的一聲。
李娟忙撩了撩水，手在他腳丫子上輕輕搓著，「今個你們怎麼湊一塊喝酒？」
許一鳴嘿嘿一樂，「我們車工班是這個月廠里評的優秀班組，獎勵十塊。我們一頓館子都給造了。」
李娟笑說：「嗯，大家都解解饞！」
許一鳴躺在床上，看著棚頂笑個不停，「劉富貴氣得臉都青了。」
「他怎麼氣成那樣。」李娟不解。
「以往獎金是他說了算，不是慰問老同志，就是組織什麼狗屁茶話會，這回我去領了錢，拜拜了你㖏！」
李娟撲哧一笑，又往他腳背上撩了兩下水。
「他不得找你呀！」
「找了，我告訴他，我們自己投的票，全員同意去利民飯店吃飯。」
「劉富貴碰上你，得氣死了！」
李娟在心裡替劉富貴默哀，攤上許一鳴這個刺頭。在滿蓋荒原時，他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哈哈，趴在窗戶上看著我們走了，氣得直跳腳。」
許一鳴把腳從水裡抬起來晾著。
「我這人對事不對人，既然是我們的榮譽，就得聽我們的！」
李娟拿起擦腳布給他擦腳，
「你呀，就是沒拿人家當回事，沒拿這份工作當回事！」
「那倒是。」
「以後你這性子在單位待得下去嗎？」
「過幾年咱就在家開個倉買，還上什麼班！」許一鳴的理想並不多麼宏大。他可是知道很多風風光光的有錢人，能得善終的不多。
「沒個單位能行？」
「哈哈，等著瞧！」
許一鳴躺下，輕輕抱住躺過來的李娟，腦袋貼在她肚子上，「你就等著過舒心日子吧！」
李娟微笑撫摸著他堅硬的頭髮，「嗯，我等著喲！」
許一鳴吧唧吧唧嘴，嘟囔幾句就睡了過去。
李娟拉滅燈繩，輕柔地把許一鳴摟在懷裡，愛情如此簡單，又如此平凡。
只不過是想要她一輩子都這樣無憂無慮，睡在愛人的身邊而已。
許家陷入了安靜。
稀稀落落的小雪無聲落下。
李娟醒來，窗外蒙了一層白。
她穿好衣服下地，捅了捅爐膛里壓的煤火。屋裡馬上熱乎起來。
她下了樓，王玉萍已經幫她煮好了二米粥，熱好了玉米面發糕。
盆里泡著四個打好皮的土豆。
她拿起兩個土豆擦成絲，拌麵糊攤在平鍋上，中間打上一個雞蛋。烙土豆餅。
這是兩個丫頭的午餐。
粥香和油煎的香味在廚房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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