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安致遠的心緒

  安致遠笑了:「不用想,背地裡罵娘的人多了去了!」

  他舉起酒杯,呷了一口,接著說:「挨罵是免不了的,皇上老子也有人罵呢,自古皆然。就看誰罵了。」

  他又側過身去,問他椅子後的岳勁:「怎麼對車間主任那麼大意見呢?」

  岳勁說:「別管我們幹得多賣勁,他老跟人家說,我們組沒好小伙子。

  就拿班長來說——」

  他抬起下巴,往許一鳴那邊揚了揚,壓低了聲音說:「他就幹了一件頂漂亮的事。」

  安致遠笑問:「什麼事?」

  「知道歐洲出口標準嗎?」岳勁帶著幾分得意地問。

  

  安致遠點頭,「略有耳聞。」

  「以前我們廠,別說歐洲標準了,出口亞非拉也夠不上啊,自打我們班長來了,從圖紙到車床引數全行,直接干到歐洲標準。

  雖然只有一件產品,但那也是一機廠開天闢地第一回呀!」

  「哦……」

  安致遠心頭一動。

  「你們班長叫什麼名啊?」

  岳勁說:「許一鳴,從北大荒回來的知青。」

  安致遠的目光落在許一鳴身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是個不錯的小伙子,無論長相、氣質都異於常人。

  女兒這陣不再陰沉著臉,還選定一機廠做試點,又策劃出了一系列的方案。

  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這個從未見過面的毛腳女婿身上。

  這次他沒再插手,因為他相信女兒的手段和安家的背景,只要許一鳴不是傻子,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不知道的是,妻子還在暗中伸手,她絕不允許那樣的一家滲透進自己的家庭。

  過去不行,現在也不行。

  許一鳴敏銳的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扭頭和安致遠的目光對個正著。

  這是個領導,職位還不低。

  只一眼,他就做出判斷。

  安致遠先轉過頭,斷開那道注視。

  他曾經後悔過粗暴干預女兒的婚事,特別是在後來的調查中,那是個非常有才華的年輕人。

  但許一海夫妻給他們一家留下了非常差的印象,再加上他剛強的性格,絕對不能容許自己低頭。

  只能將錯就錯。

  許一鳴把注意力集中在兩人說話上,雖然離得遠,他依然聽得清楚。


  聽兩人只是閒談他也不再關注。

  岳勁和安致遠聊到一半,他扭過頭朝許一鳴嚷著:「班長,成龍的房子真還是個事兒。」

  許一鳴點點頭,想要說點什麼,注意力又被身邊的齊達吸引,他正大聲地跟小王開玩笑。

  「你看過莎士比亞的戲沒有,一個權力至高無上的國王,求婚的時候,還下跪呢,你就不能主動點兒。」

  小王急得結結巴巴:「我怎麼不主動了,我不知道說什麼?」

  許一鳴無語:「哎呀,不是教你好幾遍了嗎?到時候你得送人回家,分手的時候要留地址、電話。

  要主動約人家下次見面。

  見面的時間、地點、藉口——主要是藉口,你得先想好。」

  小王急得臉紅了。

  許一鳴笑說:「我看你先在車間裡練練,平時沒事和咱們車間的女同志多聊聊。

  慢慢習慣了,再和女朋友談話就不緊張了。

  齊達接話:」你看看自然界,花有好看的花瓣,鹿有漂亮的角,公雞有漂亮的尾巴,你也得練幾招,怎麼才能抓住人家的心?「

  岳勁也忘了剛才的話題,加入出謀劃策中。

  一時之間各種奇葩主意紛紛出台。

  安致遠感慨地笑笑,就像那些老態龍鐘的老人看著肌肉堅實、富有活力的兒孫,跑上十幾個小時也不覺得累時的滋味。

  還是年輕人啊!

  他們知道應該戀愛,而且一點也不感到羞澀地大談戀愛經。

  雖然他們的愛情比起莎士比亞在戲劇里所描繪的,要少些文學色彩。

  而自己呢?

  連文學色彩的邊都不沾。

  他記得打算和沈玉珍結婚的時候,簡單得就像開了個生活會。

  「你同意和我結婚嗎?」

  「如果你有這個需要,我想還是可以的吧。」

  是需要!

  是生理還是精神上的?

  從這幾十年的結果來看,似乎都不是。

  那時他們處在一個非常的時代。

  在那個時代里,一切都在不停地翻騰,沒有一個沉澱的、讓人看個仔細的機會。

  安致遠對同行的中年人說:「你看,這還傳授戀愛經驗。」

  中年人不以為然地說:「那有什麼,我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麼幹的。」


  安致遠不語。

  他忘了,他們是藝術家。

  是藝術家才有情感生活,還是他自己出了毛病?

  一部分人過著豐富的精神生活,一部分人卻是另外一副樣子……

  說話間,許一鳴已經把劉成龍結婚用房的考慮告訴了大家:成龍家的房子蓋個門斗,把廚房分出去。

  廚房騰出的地方隔出一間婚房。

  先對付著,等廠里房子蓋好之後,再給他奔房子。

  從明天起,每班都抽出兩個人揀磚頭,他們兩人的活由大家分包。」

  全桌人一致拍手透過。

  「班長,這工程不小,得用瓦匠。」

  許一鳴說:「我會。」

  「還有木匠。」

  「我會。」

  「班長,你有不會的嗎?」

  「生孩子。」

  車工們哄然怪笑。

  劉成龍舒心了。

  那心,原先還像沒有掛起來的帆一樣,皺皺巴巴。

  這會,就像升上桅杆,風漲滿的帆,兜得是一股說不出的勁。

  不僅僅因為許一鳴想出了這個權宜之計,還因為他覺得同志們了解他,支援他。

  不像劉富貴那樣,把他想邪了。

  有種人,好像得了一種病,得這種病的人,會踐踏、侮辱、捉弄一切純潔、美妙的東西。

  眼瞅著它們在自己的眼前凋零、枯萎、褪色、黯淡……

  他會得到一種生理上的滿足。

  也許,劉富貴並沒有說出什麼令人難堪的話。

  但是,中國的語言,真是一門永遠研究不完的藝術。

  有位名演員就說過,說好台詞,是話劇演出中影響觀眾、感染觀眾、有決定意義的一項藝術手段。

  同樣一句話,哪怕是發聲方法的不同,腔調的長短、高低,節奏的快慢,乃至於話語後面所包含的潛台詞和說話人的思維活動,完全會造成截然不同的效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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