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開大會

  上午九點，工人們陸陸續續地湧向會議室。

  許一鳴和車工組的同事嘻嘻哈哈地最先到了會場，穩穩坐上最後一排。

  「聽說咱要掙計件工資了，多干多得！」老董打聽到點訊息。

  岳勁撇撇嘴不以為然，「沒那麼大的產量有個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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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許師傅手法好的肯定掙得多！」

  苟日新笑呵呵地說：「我聽說這次改革不僅計算成品，還有殘品比值。像我這種手法差的，要慘了！」

  許一鳴掃他一眼，這貨眼神里的虛偽和貪婪，就像患病的人身上的臭味，根本藏不住。

  「憑本事掙錢，這樣對每個人都公平。不然大家干著不一樣的活，卻領著一樣的工資，誰樂意干？」

  苟日新眼珠轉了會，嘿嘿一笑，「許師傅，分組時咱倆一組唄？我肯定給你伺候明白的！」

  許一鳴氣無語了，這人臉皮是真厚！「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我怕再被舉報到保衛科。」

  苟日新臉色一變，「許師傅，你說什麼呢？咱們組誰不知道我的為人……」

  許一鳴後悔剛才跟這個爛人爭論，厭惡地指著他說：「做沒做你心裡清楚。」

  「你別指著我說話！」

  苟日新被許一鳴當眾揭開惱了，死魚眼瞪著，一副要打仗的樣子。

  許一鳴笑了笑，轉過頭不再搭理他。挑破了也好，省得那張黑黃狗臉總湊上來噁心自己。

  「最後一排的同志，站起來坐到第一排，班長組織一下。」副廠長李其志對著話筒發號施令。

  誰都不願意坐前排，前三排形成奇怪的真空狀態。

  「我草，咱們夠倒霉的！」

  岳勁這些小年輕不滿地嘟囔。

  「別抱怨了，趕緊站起來走。」江波張羅著車工組的坐到第一排。

  「倒數第二排、第三排，往前坐！」李其志喊完看看表，沖廠辦幾個女工揮揮手。

  她們上台把茶水沏好。

  董大山頭前領路，安亞楠、姜林、王發、陳詠明、石曉東上台落座。

  許一鳴看著一身小黑西裝、神情肅穆的安亞楠，心頭一熱。在一起幾年的夫妻生活沒什麼印象，那晚的情景又在腦海里不停地翻騰。

  果然還是做壞事最刺激。

  陳詠明手裡拿著一沓紙，敲了敲麥克風。喇叭嗡了兩聲。

  許一鳴腦中的綺念被擊散，人也嚇得一激靈。

  安亞楠嘴角翹了翹。

  許一鳴瞪了她一眼——小娘們，笑個屁！

  安亞楠端起茶杯，微微低頭的瞬間眼神撩了他一下。食指、中指和拇指搭在一起。

  許一鳴怔了下，今個才周一發訊號？

  安亞楠的手指指向他。

  許一鳴咧嘴笑了笑，想我也不行啊！

  陳詠明發言打斷了兩人的小動作。

  「同志們！」

  底下坐著的工人們安靜下來。

  「今天有三件事。」陳詠明翻開紙，「第一件，宣布廠里的機構調整。第二件，講四季度到明年的生產任務。第三件人事調整。」

  他停了一下。

  「先說機構。經上級批准，我廠撤銷兩個科室：學大慶辦公室，政治工作辦公室……還有各車間的黨官員！」

  會場裡哄的一聲。

  「裁撤人員由人事科統一安排。一部分補充到生產一線，一部分調往技術、供銷、後勤。具體名單，下周公示。

  空出來的辦公室，改作職工夜校、技術資料室。」

  「你們要幹什麼，一機廠難道要脫離組織嗎？」金工車間老書記李瑞林大喊著衝上台。

  「書記都撤了，工人們的思想工作誰負責？」

  李其志和幾個黨辦的工作人員趕緊跑過去拉住他。

  「放開我，今天不給我一個解釋，我就去市里告！」

  李瑞林大聲喊著，幾個人都拉不住他。

  許一鳴看眼安亞楠，工業局改革可是由她主導，這些老古董跳出來怎麼辦？

  安亞楠微微點頭。

  許一鳴收到指令，站起來大喊：「下去吧，你做什麼思想工作了，天天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還比誰掙得都多！」

  李瑞林愣了下，「你說什麼？」

  「我說你下去吧！該讓我們年輕人喘口氣啦！」

  許一鳴的話引起了許多年輕人的共鳴，他們跟著許一鳴起鬨。

  還有就是牆倒眾人推的湊熱鬧者。

  人們喜歡草根逆襲，更喜歡把人從高處拉下來，再踩上幾腳。

  「就數你開得多，可你屁事不干椅子都坐出個坑！下去吧！」

  「下去吧！」

  「下去！」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哄起來。

  李瑞林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上台前他以為只要自己振臂一揮，大家必然會支援他的意見。

  然而，當時代拋棄你的時候，從來不會告訴你！

  他看著那些年輕人的鬨笑，嘴邊所有的口號都堵在那裡。

  他沒臉再鬧，灰溜溜地下台去了。

  其他不滿的書記暗暗慶幸自己慢了幾步，不然也像他一樣被工人們弄得灰頭土臉。

  每個故事都需要一個結局，但沒有結局的，我們把它叫做人生。

  安亞楠又撩了眼許一鳴。

  許一鳴得意地挑挑眉，看哥怎麼辦了他！

  陳詠明輕咳一聲繼續說，「夜校下個月開課，辦掃盲班和初級技術班，願意上的都可以報名，利用下班時間，算工時。」

  台下的喧鬧變成掌聲。

  「第二件事。」

  陳詠明把紙翻過去，「從第四季度開始，廠里實行定額管理。

  車、銑、刨、磨……每個工種定工時定額，干多少算多少。超額部分，按件計獎。」

  這一句落下去，底下的嗡嗡聲起來了。

  「獎金怎麼算？」

  前排有人問了一聲。

  「超額部分，按件提成，一個月一結。具體的演算法，各車間主任會講。

  有一條先說清楚——質量不合格的返工，不計時，不算獎，還要扣。」

  「幹得多的拿得多，幹得少的拿得少。」陳詠明說：「廠里不搞平均主義。」

  台下掌聲雷動。

  「第三，各班組自由組合。班組長大家選，選上就上任。」

  又是一陣哄響。

  陳詠明講完，把話筒遞給安亞楠。

  「下面請工業局常務副局長安亞楠講話。」

  安亞楠坐直了些，神情認真地說：「剛才陳廠長說的，局裡都同意。我再補充三點。」

  「第一，裁科室不是裁人。這兩個辦公室的同志，大部分是能幹活的人，換個崗位，照樣能幹好。誰有實際困難，去找人事科，不要在外面亂傳話。

  「第二，定額管理不是壓榨。定額是按過去三年實際完成的平均水平定的，不是拍腦袋定的。定得過高的，車間可以提意見，局裡會派人來核。」

  「第三，獎金和工資分開算。工資照發，獎金是額外的。發不出去，是廠子沒本事，不是工人的錯。

  我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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