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路
「倒騰雞蛋！」劉長江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
趙玉林一聽是這事，氣泄了一半。
「去哪弄啊？整不好再讓聯防隊抓進去，蛋都沒收嘍！」
「嘿嘿，這是老大給我指的一條道。」劉長江得意地挑挑眉，「你不干我去找衛國。」
「老大怎麼會指這麼一條路？」
「他讓我在收廢品和倒騰雞蛋二選一，我選倒雞蛋。」
「萬一被抓了怎麼辦？」
「嘿嘿，老大怎麼可能讓我隨便整點雞蛋賣，而是教我先找需求，然後採取……」
劉長江拿出小筆記本看一眼，說：「預訂製，先培養忠實客戶，精準定位。繞開危險的市場交易，一對一的送貨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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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林聽著劉長江說了一堆，徹底蒙了，倒個雞蛋還有這麼多說道？
「上哪找那個什麼忠實客戶？」
「你他娘的笨死得了！」
劉長江看著趙玉林優越感十足。其實昨天的他也是這副模樣。
「你家沒可靠的親戚？」
趙玉林嘿嘿笑了，「有。」
劉長江又拿出小本本，「我這邊劃拉一圈，有五十多斤的需求。只要把雞蛋弄出去再把換回來的糧票轉手賣出去，初步估算能掙五塊錢！」
趙玉林還在算雞蛋呢，沒想到劉長江已經二次變現。
「萬一反悔不要了怎麼辦？」
劉長江哈哈大笑，自己昨天也這麼問過，「煮熟了到火車站賣，利潤能翻一倍。」
「對呀！」趙玉林越想越覺得可行，「可雞蛋去哪弄？」
「去團結鎮找大志！」
「哎呀，怎麼把他忘了！」趙玉林樂得直拍大腿，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長江，我沒本錢呢！」
「你家肯定有廠里發的勞保用品，農村都希罕那東西。一副線手套，怎麼也能換五個雞蛋……」
劉長江說了一大堆，這套把雞蛋價值最大化的套路讓趙玉林驚為天人。
「長江，萬一……」
「老大告訴我，萬一有什麼叉頭就往南走。廣州、深圳……那邊才是創業者的天堂。」
「呼……」趙玉林長出口氣，一掃剛才的頹廢，「我信老大，干他娘的！」
兩個老青年勾肩搭背的走出胡同。
城市並沒有像他們想念它一樣，展現出一點熱情，它冷漠地轉過身，任憑他們在身後哀嚎！
這就是城市的底色，冰冷又無情。
叮鈴鈴……
許一珍按著車鈴，車鈴聲在身後灑下一串悅耳的調子，她停在許一鳴身側，低聲說：「三哥，今天你們廠開會，改革方案正式出台。」
「工人不管他怎麼改，不損害自己利益就成。」
許一鳴點點頭，他早就知道內容，安亞楠纏著他定方案，他只好把後世工廠一些成熟高效的管理方法用上。
「不要跟別人說。」
「知道了，我走了，三哥三嫂。」許一珍蹬著腳踏車
「慢點騎！」李娟囑咐一句，笑說：「馬上要辦事的小媳婦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模樣，怎麼可能都一個樣？」
許一鳴望著車后座安靜看書的安穗笑說：「就像她們長大了，跟我們的觀念一樣會天差地別。」
「那時候我們就老了。」李娟摸著肚子，滿眼溫柔。
「你們廠開什麼會？」
「可能是裁撤一些沒用的部門，針對一些工序做出調整。」
「一直在傳的大慶辦？」
「差不多吧。」
「安亞楠還真是照顧小妹，提前把她調走。」
許一鳴小聲說：「可能是看在她是孩子姑姑的分上。」
李娟看眼安禾、安穗姐妹，「哼，一提他你就一副心虛的樣子，說——你們是不是私下幽會了？」
許一鳴聽得出李娟沒有懷疑，他神情自若地解釋：「我白天上班，下班收廢品。哪有時間約會？」
李娟捂嘴輕笑，「也是，堂堂大局長怎麼可能和收破爛的約會？」
「沒準她口味特別。」
「少臭美啦！」
李娟自打懷孕，對付安亞楠的信心更足。
許一鳴嘿嘿笑，心想：這可不是我臭美，是那娘們纏著我不放。
到了學校門口，兩姐妹牽著手進了校園，馬尾辮快樂地甩來甩去。
一機廠。
安亞楠和陳詠明廠大會前先開個小會。
「安局，您的具體要求是什麼呢？
安亞楠說：「第一是把質量管理搞起來，機械廠是流水生產，不能靠手藝過日子。
第二是搞均衡生產，把在制品壓下來。第三每月生產要逐步上升。
你是個老廠長了，其他方面，自己參照局裡整頓企業的要求去辦。
那麼你也談談，你有什麼要求呢？」
陳詠明抿了抿嘴唇，「您既然把這副重擔給了我，我希望搞好它。
這些日子，我腦子裡也有些想法，但必須真正有了廠長的權力才能實現它。
所以我只有一個要求，局裡讓我行使這個權力。
我不是為自己爭這個權力，我要它有什麼用？我是為廠子的發展，最終是為生產的發展。
可是這個權力，您能給我多少呢？」
安亞楠點點頭，「我和王局溝透過了，能下放的權力，局裡一點兒不留，不會捨不得的。
限度嘛——你能接受得了，局黨組也能領導得了，你看怎麼樣？」
陳詠明問：「要是這樣幹下去，和現行的管理體制有衝突呢？
比方，這兩年國家投資壓縮、任務不足、計劃指標低，要是有材料、又有單位訂貨，我能不能擴大生產？」
「可以自找門路。為什麼寧可讓工廠閒著，大家坐吃大鍋飯呢？
只要符合客觀經濟規律的辦法，我也儘量行使這個副局長的權力。
我能承擔的責任，我將盡力承擔。
要是有人告狀，我會幫你含糊過去。」
安亞楠做了個睜隻眼閉隻眼的動作。
陳詠明很少將對人的好感，此時崇敬溢於言表，他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我代表一機廠的全體員工感謝您的支援！」
有這樣一位領導，底下的幹部就是吃再多苦，受再多累，心裡也是痛快的。
安亞楠笑著擺手，「陳廠長，你把一機廠帶出困境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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